卧室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吹过的晚风,卷着院中的梧桐叶沙沙作响。
月光慢慢西斜,在地毯上拉出的影子越拉越长。
赵阳睁着眼睛,看着头顶模糊的天花板,睡意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脑子里在飞速地盘算。
四天,还有四天时间。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布置一场周密的行动。
可吴淞口码头是日军管控的核心区域,常年驻扎着一个中队的守备队,岗哨密布,巡逻队昼夜不停。
扶桑号靠岸后,护卫等级肯定还会再升一级,别说混进去炸船,就是想靠近码头范围都难如登天。
单凭他一个人的力量,绝不可能完成摧毁任务,必须联系上海军统,里应外合才有成功的可能。
他可以借着井川芽子的信任,套出码头的详细布防图、物资转运的具体时间和路线,再把情报神不知鬼不觉地传递给军统。
到时候里应外合,选好伏击位置,未必不能把这批军火连船带货一起炸上天。
夜色越来越深,窗外的月色渐渐隐入云层,他怀里的女人睡得正沉,均匀的呼吸声落在耳边,全然不知道自己视若珍宝的核心机密,已经在睡梦中泄露得一干二净。
她以为自己是布网的猎人,拿捏住了最有价值的棋子。
却不知道,从始至终,她才是那张网里,最不自知的猎物。
…………
第二天一大早!
天刚蒙蒙亮,淡青色的晨雾像薄纱似的笼着整栋独栋洋房,院中的梧桐叶上沾着昨夜凝结的露水,风一吹便簌簌滚落,砸在青石板小径上,碎成细小的水珠。
二楼主卧里还留着昨夜暧昧的余温,真丝被褥褶皱地堆在床脚,樱粉色和服与月白长衫凌乱地散落在地毯上,阳光透过厚重的天鹅绒窗帘缝隙钻进来,在深棕色的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井川芽子是被刻进骨子里的生物钟准时叫醒的。
她睁开眼的瞬间,眸子里还带着一丝刚睡醒的迷蒙与慵懒,可不过眨眼工夫,那点惺忪便迅速褪去,重新变得清明锐利,半点没有昨夜的醉态与柔媚。
她随即小心翼翼地动了动肩膀,生怕吵醒身边的男人,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赵阳脸上。
晨光恰好落在他的侧脸上,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眉眼此刻舒展着,睫毛修长,鼻梁挺拔,呼吸均匀沉稳,睡得很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少了几分平日里的疏离淡然,多了几分卸下防备的柔和。
井川芽子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得意的浅笑,心里的念头清晰得像写在纸上:【果然,再精明、再难拿捏的男人,还不是照样拜倒在我裙下。
只要把他牢牢攥在手里,乔治将军那边就永远有我的位置,特高课课长的位置就没人能动摇。
以后军部的资源、海军的人脉,还不都是我说了算?】
她没敢多耽搁,生怕动静大了吵醒他,坏了自己营造的“温柔体贴”形象。
井川芽子轻轻掀开蚕丝被,赤着脚踩在柔软的羊绒地毯上,没发出半点声响。
随手捞过搭在床尾的月白色真丝睡袍裹在身上,她踮着脚,像只轻盈的猫,悄无声息地走进了配套的盥洗室,轻轻带上了磨砂玻璃门。
水龙头被拧开一条细缝,冰凉的自来水拍在脸上,彻底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
镜子里的女人眉眼精致,肌肤雪白,脖颈间还留着几点淡红的痕迹,可眼神却冷冽锐利,完全没了昨夜在男人怀里的温顺软媚。
井川芽子对着镜子,抬手梳理了一下凌乱的长发,眼底闪过一丝算计与凝重:【等会儿到了课里,先召开全体干部会议,亲自部署吴淞口码头的安保工作。
下午再带行动队去码头实地巡查,把所有岗哨的位置、巡逻路线全都核对一遍。
这批扶桑号上的军火事关重大,是前线部队急需的补给,乔治将军特意交代过,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至于赵君……等忙完这阵子,再慢慢哄着他,让他彻底对我死心塌地,心甘情愿为我所用。】
她动作利落又迅速,洗漱完毕便走到隔壁的更衣室。
偌大的衣柜里,一边挂着各式各样的和服与洋装,另一边整整齐齐挂着数套军装。
井川芽子毫不犹豫地取下了一套深绿色的特高课军官制服,换上身。
笔挺的军装剪裁合体,收腰的设计衬得她腰身纤细,肩章上的金星在晨光下闪着冷硬的光。
往日里挽成精致丸髻的长发此刻被高高盘在脑后,用黑色发网固定得一丝不苟,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系好风纪扣,戴上白手套,整个人瞬间从温婉娇媚的和服女子,变回了那个杀伐果断、令整个上海地下党闻风丧胆的特高课课长。
她对着穿衣镜正了正领口,确认没有半分不妥,才轻手轻脚地走回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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