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迎面吹来，带着露水的凉意和栀子花的淡香，她微微眯了眯眼，快步走下台阶。

司机早就把黑色轿车停在了门口，见她出来立刻下车，恭恭敬敬地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她弯腰坐进车里，靠在椅背上，沉声吩咐道：“去特高课总部。”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黑色轿车缓缓驶出院门，顺着林荫道越走越远，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响渐渐消散在晨雾里，最终连车尾都看不见了。

而二楼的主卧里，就在井川芽子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的那一刻，床上“熟睡”的赵阳，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眸子里清明一片，眼底没有半分睡意，亮得惊人。

从井川芽子第一次微动、睁开眼的瞬间，他就已经醒了。

他只是闭着眼，安静地听着她小心翼翼的动作，听着盥洗室里细微的水流声，听着她下楼的脚步声，也听着她心里那些盘算与野心，一丝一毫都没落下。

赵阳坐起身，随手拉过一旁的睡袍披在肩上，赤着脚走到窗边。

他没有拉开窗帘，只是站在厚重的天鹅绒帘幕后面，微微撩开一条缝隙，目光落在院门口的方向，看着那辆黑色轿车的车尾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嘴角才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又嘲讽的笑意。

“井川芽子啊井川芽子，你自以为聪明，把我当成你往上爬的垫脚石，当成你稳固权势的靠山，费尽心思地拉拢、算计，觉得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

却不知道，从始至终，你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人。

你处心积虑想利用我，可恰恰是你这份“信任”，把最核心的机密，毫无保留地送到了我耳边。”

赵阳指尖轻轻敲了敲冰凉的玻璃窗，眼底的嘲讽又深了几分。

昨夜她装醉撒娇、主动投怀送抱，每一步都算得精准，以为自己演得天衣无缝，把男人拿捏得死死的。

可她哪里知道，她心里那些龌龊的算计、对权势的渴望，在自己偷听心声的技能面前，早就暴露得一干二净。

她想用身体拴住自己，想用所谓的美色笼络自己，殊不知，这份她自以为是的“掌控”，恰恰是她给自己挖的最深的坟墓。

赵阳收回目光，转身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凉白开。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的脑子愈发清醒冷静。

现在，他手里攥着扶桑号军火运输的核心情报，还有四天的时间可以布局。

越是这种关键的时候，越不能急。

井川芽子生性多疑，哪怕现在再看重自己，只要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之前所有的铺垫、所有的伪装，都会瞬间功亏一篑。

他坐在实木靠背椅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将每一步都推演得清清楚楚。

首先，要拿到更详尽的信息。

光知道靠岸时间和物资种类还不够，必须摸清扶桑号具体的靠岸泊位、码头的布防兵力、岗哨分布、军火转运的具体路线、负责护送的部队番号，还有临时存放军火的仓库位置。

这些信息井川芽子手里肯定有完整的方案，接下来几天，他可以借着关心她工作、想帮她分担的由头，旁敲侧击地套话，甚至可以主动提出陪她去码头巡查，名正言顺地摸清所有布防细节。

只有知道了这些，才能指定下一步计划。

那么现在，是时候把情报通知上海军统站了，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有限，他们也必须想办法才行。

想到这，赵阳眸子里的冷意已经收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波澜不惊的平静。

他转身快步走到靠墙的实木书桌旁，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一叩，心念微动之间，掌心便凭空多出了一叠泛黄的毛边纸和一支钢笔。

这是系统储物空间里常备的东西，纸张是最常见的沪上平民用纸，钢笔也是市面上随处可见的杂牌，就算不慎流落出去，也查不到半点来路。

他做事素来谨慎，哪怕是传递情报的载体，也绝不会留下任何能牵连到自己的痕迹。

赵阳微微俯身，手腕力道稳得纹丝不动，笔尖落在纸上，迅速写下一行工整又不起眼的小楷：

【下周三，扶桑号运输舰运载大批军火物资抵达上海吴淞口，转运后直发华中前线。】

字迹不偏不倚，既不张扬也不潦草，是最普通不过的民间书信字体，连笔锋都刻意收敛了起来。

写完之后，他对着纸张吹了吹，待墨迹彻底干透，便指尖一蜷，那张薄薄的纸条瞬间便消失在了掌心，悄无声息地存入了系统空间。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随手将钢笔也收了回去，目光在桌面上扫了一圈，确认没有留下半分墨迹、半片纸屑，才缓缓松了口气。

这是他和鬼婆的联系方式，经由系统空间直接传递，绝不会被任何人截获。

窗外的晨雾渐渐散了些，淡金色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拉出更长的光带。

赵阳换上了衣裳裤子，来到镜子旁边，又对着镜子理了理领口，将昨夜残留的暧昧气息尽数掩去，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与世无争的神医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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