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租界深处!
乔治公馆如同一块被精心雕琢的玉石,静静嵌在林荫最盛的街区。
这是一栋典型的欧式巴洛克风格别墅,米白色的大理石外墙爬着深绿的常春藤,三层高的主楼顶着暗红色的坡屋顶,露台边雕着精致的石膏花纹,远远望去气派又雅致。
公馆外围着近两人高的黑色铁艺围墙,墙顶缠着细密的带刺铁丝,每隔二十米就立着一座岗亭,亭子里的日本卫兵身着笔挺的军装,钢盔下的眼神锐利如鹰,手里的三八大盖擦得锃亮,枪口泛着冷光 。
正门口更是守卫森严,四名卫兵分左右站得笔直,腰间的皮带扣闪着金属光泽,但凡有路人往这边多望两眼,都会立刻迎来警惕的扫视。
整条街安静得近乎肃穆,连蝉鸣都像是压低了声音,没人敢轻易靠近这栋实权将军的私宅。
下午两点一刻,
一辆车身印着特高课徽记的黑色轿车沿着林荫道缓缓驶来,漆面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车头刚出现在路口,门口的卫兵队长就一眼认出了车牌,那是井川课长的专车,更是将军府的常客。
他当即绷直了脊背,猛地抬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另一只手飞快地挥向门岗,沉声喝道:“开门!
是井川课长的车!”
厚重的铁艺大铁门几乎没有半分耽搁,门房里的卫兵赶紧摇动绞盘,两扇大门沿着轨道缓缓向两侧滑开,连平日里例行的盘查、核验手续都全省了。
谁都知道,能坐特高课专车直接进将军公馆的,绝不是等闲人物,更何况这阵子赵神医常来给千代子小姐看病,门卫们早就摸清了规矩,半点不敢怠慢。
轿车平稳地驶进大门,车轮碾过平整的碎石车道,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车道两侧是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草坪,深绿的灌木丛错落有致,中间点缀着开得正盛的月季与绣球,不远处的喷水池静静涌着水柱,水珠落在池面上,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车子沿着车道绕了半圈,最终稳稳停在主楼前的白玉石台阶下。
车门被人从里面推开,赵阳先一步弯腰下了车。
他依旧穿着那件一尘不染的月白色长衫,手里提着棕色牛皮医疗箱,袖口整齐地挽到小臂,腕骨分明,整个人站在盛夏的阳光里,温润得像一块暖玉,和周遭肃杀的军卫氛围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地和谐。
“赵哥哥!
你来了!”
一道脆生生的童音突然从客厅方向响起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
紧接着,小小的身影从敞开的雕花大门里跑了出来,小皮鞋踩在石板台阶上,发出“哒哒哒”的轻快声响。
是千代子。
小姑娘约莫八九岁的年纪,身上穿着一条浅粉色的蕾丝洋装裙,裙摆随着跑动轻轻晃荡。
本该是娇憨可爱的年纪,露在外面的脸颊、手臂和小腿上,却斑驳分布着暗褐色的皮肤创面,有些地方还带着未完全消退的溃烂痕迹,泛着淡淡的病态红痕,看着触目惊心;
但更多的地方已经结上了平整的浅褐色薄痂,边缘甚至长出了粉嫩的新肉,比起赵阳初诊时全身溃烂、连下床都费力的模样,已经好了何止数倍。
她跑得飞快,像一只终于盼到主人的小雀,冲到赵阳跟前就猛地刹住脚,伸开胳膊一把抱住了赵阳的大腿,小脸蛋轻轻贴在微凉的长衫布料上,仰起头看着他,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光。
赵阳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姑娘,冷峻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
他把医疗箱换到左手,腾出右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指腹避开了她额角的一小块痂皮,动作放得极轻,语气也温温柔柔的:“千代子小姐好。
今天身体感觉怎么样?
晚上睡觉的时候,患处还疼不疼了?”
“不疼啦!
一点都不疼啦!”千代子用力摇了摇头,小辫子跟着晃了晃,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开心,“自从吃了赵哥哥给我配的药,又扎了针,我晚上睡得越来越香了!
昨晚上我一觉睡到天亮,连翻身都没觉得疼,睡得可好了!”
她说着,连忙把自己的右胳膊抬了起来,凑到赵阳眼前,小手指着小臂上那块最大的痂皮,兴冲冲地展示:“赵哥哥你看!
你快看呀!
我这里也结疤了!
之前还流脓水,又痒又疼,现在都硬邦邦的,也不痒了!
爹地说结疤就是快要好啦,对不对?”
小姑娘的胳膊纤细,那块痂皮占了近半的小臂,颜色偏深,却干燥平整,没有半分渗液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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