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说出口,赵玥心里猛地一紧,瞬间就懂了。
苏姐姐果然猜到了。
她猜到了情报和哥哥有关,也猜到了哥哥的身份不一般,甚至连哥哥潜伏在日租界的难处都想到了。
可她没有追问,没有深究,反而主动替自己遮掩,把所有可能的风险都扛了下来。
一股暖意瞬间涌遍了全身,赵玥鼻尖微微一酸,看着苏婉清温柔又坚定的眼神,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一句轻轻的、带着点哽咽的“谢谢苏姐姐”。
“我们之间,说这些就见外了。”苏婉清笑着摇了摇头,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眼底翻涌着凛冽的杀意,“这条毒蛇藏了这么久,害死了我们多少同志,也该到清算的时候了。
你放心,我立刻就用秘密渠道向上级汇报,启动锄奸程序,绝不让他再多活一天,再害一个同志。”
赵玥用力点了点头,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了白,心口那块压了许久的大石,终于稍稍挪开了一点。
两人隔着办公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决心。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两人身上,明明是安静的办公室,却像是有无声的默契在空气里流淌开来,沉重,却又带着拨云见日的希望。
……………………
下午一点半,
法租界巨籁达路深处。
两旁的法国梧桐长得枝繁叶茂,巴掌大的叶片层层叠叠,把盛夏的阳光剪得支离破碎,落在青灰色的院墙上映出斑驳的碎影。
这条路僻静,住的多是早前避乱的富商遗老,家家院门紧闭,墙里头探出几枝蔷薇,悄无声息地开着,连路过的黄包车都放轻了脚步,生怕惊扰了这片深宅大院的安静。
巷子中段立着一栋不起眼的老式石库门房子,黑漆大门斑驳,门环上挂着块褪了色的“李公馆”木牌,边角都磨得发毛,看着像是户家道中落、久无应酬的寻常人家。
街坊邻居只知道这户李姓人家主人常年在外做生意,家里只剩个老管家看门,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低调得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没人会想到,这栋看着平平无奇的老宅,竟是上海地下党情报局设在法租界的秘密指挥中心。
后院的书房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了侧边一扇小气窗透进点微光,桌上的台灯拧到最暗,昏黄的光圈落在摊开的厚厚一沓文件上。
刘洪星穿着件藏青色长衫,袖口挽到小臂,指尖夹着支半燃的香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也没弹落,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正垂着眼逐行翻阅手里的内部自查记录。
纸页上密密麻麻记着这一个星期所有可疑人员的排查笔录、历次行动泄密的时间节点比对、区委核心成员的行踪核查,厚厚几十页,翻来覆去查了好几轮,嫌疑人列了十几个,可要么证据不足,要么排查后排除嫌疑,那条代号“毒蛇”的内鬼,就像真的钻进了泥土里,半点痕迹都不露。
“啪”的一声轻响,刘洪星猛地合上卷宗,拳头重重砸在实木桌面上,震得桌上的搪瓷茶缸都晃了晃,溅出几滴凉茶。
“妈的!”
他低低骂了一声,声音压在喉咙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烦躁,“这该死的内鬼到底藏在哪?
查了这么久了,一点线索都没有!”
烟蒂被他按熄在铜制烟灰缸里,火星明灭几下,彻底暗了下去。
刘洪星站起身,背着手在不大的书房里来回踱步,鞋底踩在老旧的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吱呀”声,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
他怎么能不急?
就因为这条毒蛇,上个月沪西区委转移据点,走漏了风声,特高课的人提前设伏,三名负责掩护的同志当场牺牲,连带着两个隐蔽了两年的联络点被连根拔起;上周策划的伪军策反行动,明明保密等级做到了最高,临了还是出了岔子,负责接洽的同志被捕,至今生死不明。
一次次行动失败,一个个同志牺牲,都是因为内部出了蛀虫,把消息源源不断地递到日本人手里。
再这么查下去,找不到内鬼,别说开展新任务,连沪西区委的根基都要被这条毒蛇慢慢啃空。
“咚咚咚……”
三声节奏规整的敲门声突然响起,两短一长,是内部人员的暗号。
刘洪星脚步一顿,立刻收敛了脸上的怒色,沉声道:“进来。”
房门被轻轻推开,助手陈晨快步走了进来。
年轻人穿着一身伙计打扮的短衫,脸上带着难掩的激动,又掺着几分忐忑,脚步都比平时急了些。
他走到办公桌前,压着声音,语气里藏着按捺不住的振奋:“刘书记!
刚接到潜伏同志传来的紧急情报,白狐那边发消息过来,说……说她查到毒蛇的真实身份了!”
“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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