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阳这个人,太神秘了。
年纪轻轻就有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单枪匹马在日租界站稳脚跟,和日本高层往来密切,坊间不少人都骂他是汉奸走狗,是日本人的御用郎中。
可偏偏前几次赵玥获得的重要情报,都是从他那边透出来的。
一次可以说是偶然!
可连续几次,这就不得不让人起疑了!
他到底是什么人?
是真心投靠日本人的汉奸,还是潜伏在敌人心脏的抗日志士?
是军统安插的暗棋,还是和自己一样,是组织埋在深处的同志?
苏婉清盯着窗外出神,眉头越皱越紧。
如果他真的是自己人,为什么从来不和组织联络,也不透露半分身份?
如果他不是,又为什么三番五次递出关键情报,帮组织化解危机?
这次赵玥特意请假去见他,嘴上说是吃顿家常午饭,会不会根本就是借口,其实是有更重要的消息要传?
无数个念头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越想越心乱。
苏婉清抬手按了按眉心,正准备转身离开窗边,目光忽然一顿,牢牢钉在了医院大门口。
只见一辆半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顺着街沿慢悠悠骑了过来,车把侧边挂着个朱红色的圆角食盒,车上的姑娘穿着淡蓝色棉布连衣裙,双马尾随着风轻轻晃,脸颊晒得粉扑扑的,不是赵玥是谁?
小姑娘骑得不慌不忙,进大门的时候还侧身跟门房的王师傅笑着打了声招呼,看着半点事都没有,精神得很。
苏婉清悬了一中午的心,“咚”的一下,总算稳稳落回了肚子里。
她轻轻松了口气,指尖松开窗帘,悄无声息地把缝隙掩好,转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钢笔拧开笔帽,摆出一副正在翻看病历的沉稳样子,只是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往上扬了一点。
还好,平平安安回来了。
刚坐下没五分钟,门外就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清脆又有节奏,三下轻、一下重,是赵玥一贯的敲门暗号。
“进来。”苏婉清放下钢笔,抬眼看向门口,声音平稳清淡,听不出半点刚才的焦灼慌乱。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赵玥提着那个朱漆食盒,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外面晒出来的淡淡红晕,眼睛亮得像盛了午后的阳光。
一看见苏婉清,她就笑弯了眼,扬了扬手里的食盒,声音脆生生的,像黄莺出谷:“苏姐姐,我回来啦!
你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
可好吃了!”
她说着就蹦到办公桌前,把食盒轻轻放在桌面上,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晃洒了里面的汤。
苏婉清看了眼精致的朱漆食盒,又看了眼她兴冲冲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故意逗她:“什么好东西?
我中午刚在食堂吃过饭,这会儿肚子饱得很,可吃不下。”
“哎呀,吃过了也没关系嘛,就尝两口!”赵玥立刻摇了摇她的胳膊,带着点小姑娘的撒娇意味,语气里满是笃定,“真的特别好吃,我哥亲手做的,你肯定没吃过这么地道的家常菜。
你就尝尝嘛,我特意给你装了好多呢,不吃可惜了。”
她说着就动手去开食盒的铜卡扣,“咔嗒”一声轻响,盒盖掀开的瞬间,一股浓郁又鲜醇的香气立刻涌了出来,裹着肉香、笋香,还有淡淡的焦糖酱香,瞬间就填满了整间不大的办公室,连空气里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都被压下去了大半。
最上面一格是色泽红亮的糖醋排骨,每一块都裹着浓稠透亮的琥珀色酱汁,边缘还带着点微微的焦色,油光润润的,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下面一格是腌笃鲜,奶白色的汤汁里沉着脆嫩的笋片和咸香的肉片,还浮着几块嫩白的豆腐,热气顺着缝隙往上冒,鲜得人舌头都要化了。
苏婉清本来确实不饿,可被这香气一勾,也忍不住眼前一亮,下意识往前倾了倾身子:“哟,看着倒是真不错,闻着就香。”
“那可不!”赵玥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从食盒侧边的小抽屉里拿出一双干净的乌木筷子递过去,“不光香,更好吃!
苏姐姐你快尝尝,这排骨炖了快一个钟头,可烂了,一抿就脱骨。
还有这个汤,是用筒骨吊了一上午的底,鲜得能把眉毛都掉下来。”
苏婉清也没再推辞,接过筷子,先夹了一小块糖醋排骨。
排骨入口先是恰到好处的清甜,接着是醇厚的酱香慢慢散开,肉质酥而不烂,肥的部分润而不腻,瘦的部分嫩而不柴,滋味丝丝缕缕渗进每一丝肉里,果然比医院食堂的大锅菜好吃了不知多少。
她眼睛微微一亮,点了点头,由衷地赞道:“嗯,确实好吃。
玥玥,真看不出来,你哥哥不仅医术高明,连厨艺都这么好,比得上法租界大酒楼的师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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