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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张海生看到紧急暗号

黑色轿车平稳地向前行驶着,渐渐消融在阳光之中,朝着井川公馆的方向而去。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缓缓分开。

井川芽子靠在赵阳怀里,胸口微微起伏,脸颊绯红,眼尾泛着湿润的红,连呼吸都还没平复。

她抬手轻轻捶了一下赵阳的胸口,娇嗔似的小声道:“都怪你,在车上也不老实……让司机看见像什么样子。”

嘴上说着责怪的话,手却紧紧搂着他的腰,半点没有松开的意思。

赵阳低笑一声,指尖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语气里满是纵容:“是我的错,没忍住。”

井川芽子心里甜丝丝的,把脸埋在他肩头,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她抬眼望了望窗外熟悉的街景,知道井川公馆快到了,心里更是期待。

今晚夜色正好,美酒佳肴在侧,心上人在怀,既能说说话,又能再把两人的关系推进一步,再好不过。

车子缓缓减速,最终稳稳停在了一栋气派的日式公馆门前。

黑色铁艺大门上刻着菊纹家徽,门房里的卫兵早就看见车牌,连忙拉开了大门。

井川芽子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军装衣领,又抬手理了理鬓边碎发,这才直起身子,看向赵阳,眼里带着笑意:“到了,赵桑,我们下车吧。

今晚好好喝一杯,我陪你不醉不归。”

………………

晚上七点,

沪西区的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暮色像浸了墨的棉絮,沉甸甸压在成片的石库门与厂房上空,街边的瓦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昏黄的光晕裹着薄薄的煤烟,落在下班归家的人流身上。

纺织厂的晚班哨声刚吹过没多久,穿着藏青色工装的工人三三两两涌出厂门,自行车铃叮铃铃响成一片,混着街边馄饨摊、香烟摊的吆喝声,浸着满满的市井烟火气。

张海生混在人流里,骑着一辆掉了漆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车把上挂着半袋刚买的玉米面,车后座还夹着半卷棉纱。

他戴着一副黑框圆眼镜,镜片上沾着点洗不净的油污,工装袖口高高挽着,露出沾了细碎棉絮的手腕,看起来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纺织厂技术修理工。

他蹬着车慢悠悠驶过十字路口,目光随意扫过路边的水泥电线杆,眼角的余光却骤然顿住了,握着车把的手指不自觉地紧了紧。

电线杆上贴着一张半新不旧的寻人启事,米黄色的纸边被风吹得微微卷起,上面印着一个梳着麻花辫的年轻女子画像,写着“寻胞妹李阿翠,年十九,苏州人士,上月来沪寻亲失散,有知情者望告知住址,必有重谢”,落款处留着一个弄堂门牌。

路人匆匆扫过,只当是寻常人家寻亲的告示,多看一眼都嫌浪费时间,可张海生的心脏却猛地一跳,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这是组织上约定的紧急碰头暗号!

画像里女子的发髻偏左梳,意味着情况十万火急,必须立刻当面联系;落款的弄堂名对应着联络点的方位,就连“重谢”两个字的笔画写法,都是只有内部人才懂的标记,这是联络员在专门找他,而且出的绝对是大事。

张海生面上半点波澜都没露,甚至连车速都没减,就像真的只是随意扫了一眼街边告示,径直蹬着车过了路口,混进了下班的人流里。

可他心里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好端端的突然发一级紧急暗号,难道是沪西的联络网暴露了?

还是有同志被捕叛变了?

他压下心头的纷乱,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绝对不能直接过去,万一是陷阱,等于自投罗网。

先回家,换了装扮、确认没尾巴再去联络点,万无一失。

他骑着车七拐八拐,钻进了一片密集的工人新村,在一栋矮旧的石库门房子前停下。

开门进了屋,他先反手闩死了木门,又走到窗边撩开布帘往外扫了两眼,确认身后没有盯梢的尾巴,巷子里也只有寻常住户走动,这才松了口气,快步走到里屋的衣柜前。

衣柜最底层藏着一个上了锁的旧木箱子,他摸出钥匙打开,动作飞快地脱下身上的工装,换上一套打了三四个补丁的粗布短褂,裤腿卷到膝盖,露出沾着泥点的小腿。

又从箱子最里面摸出一副仿真络腮胡,仔仔细细贴在下巴和脸颊上,用手抓乱梳得整齐的分头,往头发上抹了两把灶灰,瞬间就从斯文干净的技术工人,变成了一个邋里邋遢、满脸胡茬的落魄汉子。

他又把黑框眼镜摘下来,换上一副没有度数的老花镜,耷拉着眼角,连走路的姿态都改了,背微微驼着,脚步拖沓沉重,和刚才那个眼神清亮的修理工判若两人,就算是同厂的工友迎面撞见,也未必能认出来。

收拾妥当,他没走正门,绕到后院,轻轻拨开后门的木插销,闪身钻了出去。

后门外是狭窄逼仄的弄堂,夜色浓重,家家户户的窗子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飘着饭菜香与肥皂味。

他贴着墙根走,专挑偏僻的小巷子钻,七拐八拐避开了巡街的巡警和巷口乘凉的熟面孔,走了约莫二十分钟,绕了老大一个圈子,最终停在了一家不起眼的自行车修理店门口。

修理店的木门紧闭着,只有门缝里漏出一点昏黄的油灯光,门上挂着块裂了边的“修车补胎”木牌子,墙角堆着几个磨破的旧自行车胎,空气里飘着浓重的橡胶味与黑油污味。

这是组织在沪西区的秘密交通站,掌柜老吴是负责传信的老交通员,在这里守了三年,从来没出过差错。

张海生先站在巷子的阴影里,左右反复看了两遍,确认巷子里空无一人,也没有暗处盯梢的痕迹,这才走上前去,屈起手指,按照约定的节奏轻轻敲门:三下重,两下轻,停两秒,再敲一下重的。

里面立刻传来一个沙哑粗糙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谁啊?

大晚上的都关门了,车坏了明天再来!”

“车链子掉了,赶夜路回乡下,麻烦师傅帮忙搭把手。”张海生压着嗓子,声音粗哑了好几分,“出门急没带多的钱,半块窝头抵手工钱,行不?”

暗号正确!

话音刚落,木门“吱呀”一声就拉开了一条缝,露出老吴那张沾满油污、饱经沧桑的脸。

他眯着眼扫了张海生一眼,确认是自己人,连忙侧身把人拉了进来,反手迅速关上了门,“咔嗒”一声落下了门栓。

屋里不大,地上横七竖八摆着几辆待修的自行车,扳手、螺丝、内胎扔得满地都是,一盏煤油灯放在墙角的木工作台上,火苗被穿堂风吹得晃悠悠的,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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