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井合夫又往前凑近了一些，几乎凑到了松本健一的耳边，用手遮住嘴巴，压低声音说道：“课长，从赵先生那里得知，井川芽子一直在暗中调查毒蛇的存在，想要把毒蛇找出来，然后收买他，让他为她所用。”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松本健一的脸色，见对方没有打断他的意思，便继续说道：“您想，是不是井川芽子已经查出了毒蛇的真实身份，然后去接触他，想要收买他？

结果毒蛇不肯背叛您，拒绝了她，毕竟毒蛇是您一手培养出来的，对您忠心耿耿，井川芽子恼羞成怒，干脆就故意把毒蛇的身份泄露给地下党，借地下党的手除掉毒蛇。

这样一来，既能阻止课长您立功，又能打击您在特高课内部的威信和势力。”

“她的目的，就是要坐稳课长的位置，甚至……甚至找机会把课长您赶出特高课！”

说完这些，石井合夫后退半步，重新站直了身体，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松本健一的脸色。

他的心跳得很快，因为他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这番话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直接指控特高课最高长官背叛帝国、出卖间谍，这可是天大的罪名。

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这番话足以让他被送上军事法庭。

松本健一的脸色越发难看了，阴沉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乌黑而压抑。

他放在桌面的手慢慢地握紧了，骨节因为用力而变得发白，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的肉里，掐出了几道深深的印痕。

石井合夫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那扇怀疑的闸门。

井川芽子。

这个女人的名字从他脑海中浮现出来，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汹涌的、压抑不住的怒火和恨意。

那怒意像是一锅沸腾的滚油，从他的心底翻涌上来，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颤抖。

在他心里，井川芽子就是个卑鄙无耻、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贱女人。

“你说得对，还真有这个可能。”松本健一咬牙切齿地说道，声音里透着刺骨的寒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掏出来的，冷得让人后背发凉，“井川芽子这个贱女人，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为了她自己的利益，她可以出卖自己的身体，自然也可以出卖帝国的利益！

杀一个帝国安插的间谍算什么？

只要能打击我，能保住她课长的位置，别说是借刀杀人，就算是让她亲手杀了毒蛇，她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他说着，猛地又拍了桌子。

又是“啪”的一声巨响，这次比刚才更猛，桌上的文件都被震得跳了起来，几页纸从文件夹里脱落，飘飘荡荡地落到了地上 。

刚才被碰倒的笔筒还没扶起来，现在连茶杯也滚到了桌子边缘，在桌沿上晃了两晃，“啪嗒”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好几片。

茶水溅了一地，几片泡得发白的茶叶贴在碎瓷片上，湿漉漉的，散发着淡淡的苦味。

“课长息怒！”石井合夫连忙上前一步，蹲下身去捡地上的碎瓷片，小心翼翼地一片一片捡起来，放在手心里。

他边捡边说，“这毕竟只是我们的猜测，没有确凿的证据。

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我们不能拿她怎么样。

井川芽子毕竟是课长，官大一级压死人，而且她背后的井川家族在军部也有很深的关系。

上海又有乔治将军支持，如果我们贸然行动，很可能会打草惊蛇，反而被她抓住把柄反击回来……”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没有证据，就算明知道是井川芽子干的，他们也拿她没办法。

特高课虽然是个特务机关，但内部的权力斗争同样要讲规矩，要讲证据，否则一旦闹到上面去，只会两败俱伤，谁也落不下好。

更何况井川芽子的背景确实不简单，她的家族在陆军系统里经营了几十年，人脉盘根错节，真要硬碰硬地对抗，松本健一未必能占到便宜。

松本健一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再次冷静下来。

他知道石井合夫说得对。

井川芽子虽然是个他深恶痛绝的女人，但她毕竟是特高课的课长，是华中派遣军司令部任命的正式军官。

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就贸然指控她，不仅扳不倒她，反而会被她反咬一口，说他诬陷上官，意图不轨。

这个罪名可不小，严重的话甚至会被送上军事法庭。

到那时候，吃亏的还是他自己。

他辛辛苦苦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绝不能因为一时冲动而前功尽弃。

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打着，发出“咚咚咚”的沉闷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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