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婆迅速而准确地把香囊塞进砖缝里,然后把破木箱重新挪回原来的位置,挡住了砖缝。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又检查了一遍,确认从外面看绝对看不出任何痕迹,才重新站直身体,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转身离开了。
香囊里装着的,正是拍摄了扶桑号军火运输路线图的胶卷、记录了乔治大郎口述情报的笔记本、76号和特高课安插在我方内部的内鬼名单、暗中投靠日本人的汉奸商人名单、以及华中日军接下来几个月的战略部署和行动计划摘要。
这些情报中的任何一份,都价值连城,足以改变华中战场的局势。
而现在,它们静静地躺在那个不起眼的砖缝里,等待着被取走的那一刻。
鬼婆沿着原路返回。
她的步伐依然蹒跚而缓慢,拐杖在地上一点一点地探着路,整个人摇摇晃晃的,像是随时都可能摔倒。
途中,有一队巡逻的小鬼子士兵从她身边经过,他们穿着土黄色的军大衣,肩上扛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皮靴在石板路面上发出整齐的“咔咔”声。
领头的军曹看到了鬼婆,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下,然后就不感兴趣地移开了。
在他的眼里,这个老太婆不过是一个无家可归的贫苦老人,满脸皱纹,衣衫褴褛,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穷酸臭气,根本没有任何威胁。
他们甚至懒得停下来盘问她,径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连眼皮都没再抬一下。
鬼婆也像是没看见他们一样,依然低着头,一步一步地走着,拐杖“笃笃笃”地点着地面,渐渐消失在黑暗的巷子深处。
大约十分钟后。
一个流浪汉摇摇晃晃地出现在里弄口。
他穿着一身破烂不堪的棉袄,棉袄上满是污渍和破洞,露出里面发黑的棉絮。
他的头发蓬乱纠结,脸上胡子拉碴,沾着泥巴和不知名的脏东西,浑身散发着浓烈的酒气和酸臭味,让人隔着老远就想捂住鼻子。
他手里拎着一个空酒瓶,脚步踉踉跄跄的,走几步就要扶着墙喘一喘,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看起来就是一个标准的烂醉如泥的流浪汉。
巡逻的小鬼子士兵要是看到他,只怕会皱起眉头,厌恶地绕道走开。
但他踉踉跄跄的步伐,却在走到里弄口的时候,微微停顿了一下。
那停顿只有不到一秒钟。
对于任何一个正常人来说,这种程度的停顿几乎不可能被注意到。
但就是这不到一秒钟的停顿,他的眼睛已经迅速扫过了周围的所有角落,街道两端、屋顶、窗户、电线杆后面,确认没有任何人在观察他。
然后他继续踉跄着走进了里弄,走到那堵青砖墙前,身体突然一歪,像是醉倒了一样,整个人摔倒在破木箱旁边。
他趴在地上,伸出一只手,在黑暗中摸索着,迅速而准确地摸到了那个砖缝,手指探进去,触碰到了那个香囊。
他的动作快得令人咋舌。
从摔倒到摸到香囊,前后不过两秒钟的时间,他已经把香囊从砖缝里取了出来,塞进了自己破烂棉袄的内衬夹层里。
然后他继续趴在地上,哼哼唧唧了几声,像是在耍酒疯,又挣扎着爬了起来,重新恢复了踉踉跄跄的步伐,扶着墙,一步一步地朝里弄的另一头走去。
里弄的另一头通向另一条街道。
他走出里弄,拐了一个弯,然后又拐了一个弯,身影很快就消失在纵横交错的街巷之中,不见了。
…………
一个小时后,晚上十一点。
法租界,霞飞路尽头的一栋三层小洋楼里,夜色浓郁得像是泼洒的墨汁,将整个建筑笼罩在一片沉寂之中。
这栋小洋楼外表看起来普普通通,灰白色的外墙在月光下泛着冷清的光泽,窗户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从外面看和法租界里其他富商的住宅没什么两样。
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里正是军统上海站的秘密指挥部,是站长周鹏日常办公和居住的地方。
二楼靠里的一间卧室里,周鹏已经睡下了。
他今年四十多岁,身材消瘦,面容清癯,鬓角已经有了几缕白发,眼角的鱼尾纹像是刀刻的一样深。
作为军统上海站的站长,他的每一天都是在高度紧张和巨大压力下度过的。
白天要处理各种情报、协调各个行动组、应对76号和特高课的追捕,晚上还要向重庆方面汇报工作、接收指令,经常忙到深夜才能躺下。
此刻,他裹着一条灰色的薄被,侧身躺在床上,呼吸均匀而沉重,显然是累极了。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丝月光,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白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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