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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父亲还珠楼主< 转自人民日报>(10/11)

走了好几个月,我胡子都长出一把来啦……”他的沉着、机智赢得了观众的赞赏,剧场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十四、欣游西北激情难已

父亲虽然入了伍,却算不得合格的军人。

别的不提,就说那军风纪吧,他都很难按规定做到。

穿军衣,风纪扣常常忘记扣好。

军帽“顶”在他那大脑袋上,总让人觉得有点滑稽。

团里开会,他往往人在心不在,灵感一来,就暗自编起戏词儿来。

尽管领导并、不苛求父亲,他也意识到这“的确很不像话”,想努力改一改。

不料还没有来得及适应紧张、严格的部队生活,又要离开它了。

一九五四年,总政京剧团撤销,大部分演员转入宁夏京剧团。

父亲则留在北京,成了名副其实的“坐家”。

当时,田汉对父亲说:“这样或许于你更合适些。”果然,他“坐”在家里并未清闲。

在“百花齐放”的氛围中,父亲所谙熟的“章回体”又找到了生长的土壤。

一九五五年,上海《新闻日报》连载了他的章回历史《岳飞传》,受到国内读者的关注。

接着,应中国新闻社之约,他又连续推出《剧孟》、《游侠郭解》两部长篇。

一九五六年,昆曲《十五贯》的演出引起轰动。

剧作突出调查研究重要性的主题,令他激动不已。

于是,他又在反复剧本及有关资料的基础上,调动起自己江南生活的经验,写成章回《十五贯》,交由河北人民出版社出版。

父亲一面埋头写作,一面对理论学习发生了浓厚的兴趣。

记得那年黄药眠教授主编的《文艺理论学习参考资料》刚刚出版,他便购回连夜翻阅,以后又多次研读,字里行间画着各种符号标记,“天”上“地”下记着每次的感受体会。

当时,戏剧家阿甲正跟苏联专家学习体验派表演理论,父亲得知,便请这位好友来家转授。

每逢周末阿甲一到,他即停笔请教,殷切之态可掬,仿佛一个小学生。

学习理论的结果,大大提高了父亲艺术创作的自觉性。

我们看到,一向自视甚高的父亲,渐渐变得谦虚起来。

一次,观贤批评他由越剧《梁祝》移植的京剧《南山化蝶》,说这个剧本旦角戏大多,小生戏太少,有点“重女轻男”。

他听了,连声承认“有道理”,还检讨说:“旧时编戏有个毛病,就是只顾因人设戏,而很少考虑内容的需要。

我就有这个毛病。”

一九五六年夏,父亲随中国文联组织的“作家艺术家西北参观团”赴大西北访问。

参观团由著名诗人冯至任团长。

路上,祖国的大好河山和淳朴勤劳的人民,给父亲以巨大鼓舞,登山临水,进厂下矿,他每每诗兴大发,吟哦不已。

游终南山,遥望群峰如翠,他顿觉置身“画屏锦绣中”而喜不自胜;登少陵原,瞻仰“而今庙貌新”的杜公祠,他竟产生“诗圣招我来”的感受,甚至想象与杜工部“把盏凤凰台”;登上建设中的刘家峡水电站大坝,激发了他“欲借千峰作彩笔”的创作冲动……每一处,都在增强他对历史与现实的理解;每一处,都在加深他对祖国和人民的感情。

从大西北归来,父亲即雄心勃勃地制订出创作计划:在深入生活的基础上,以章回体写一部名为《勘探姑娘》的长篇;与阿甲合作,编导几台反映现实生活的京剧……但是,还未及付诸实践,“反右”斗争就开始了。

十五,“跃进”声中一病不起

在那场“反右”运动中,父亲并没有被打成“右派分子”。

时至今日,一些老朋友对此仍感到大惑不解:父亲这样一个旧文人,怎么竟安然无恙呢?

一九五七年四月,中国共产党内部整风开始后,《光明日报》、《文汇报》、《新民晚报》的记者纷纷登门采访。

他们问父亲:对共产党有什么看法,对党的文艺有什么意见?

是否希望重新出版解放前的旧作?

等等。

父亲一一婉谢了他们,没有提什么意见。

倒不是父亲有什么预见,他这样做的主要原因,在于他是一个极重情义的人。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文艺界的一些领导人,像周扬、田汉、夏衍、阳翰笙等,在思想上,创作上,乃至在生活上,都曾给父亲许多鼓励和帮助。

父亲的杂记簿里,就有这样一页接受资助的记录:邓(初民)副省长:四百元,寿昌(田汉)公:二百元,阳翰(笙)老:三百元……在父亲的心目中,他们既是朋友,又是于自己有恩的人,十分可敬可亲。

莫说自己没有什么委屈,即使受了委屈,也可以慢慢向他们诉说,何必一定要公之于众呢?

至于重新出版旧作,父亲倒是有些想法。

比如《蜀山剑侠传》卷帙浩繁,可否出个删节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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