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砖缝里淌的全是黏糊糊的血,赵天和一脚踹翻扑上来的流民,反手一刀剁下对方半个脑袋,刀刃砍在骨头上,几乎毫无阻碍。
但赵天和丝毫没有半点舒心,这些流民军的围攻已经持续了一个下午,没有半点停歇的迹象。
“退后!
把长枪顶上去!”赵天和扯着破锣嗓子吼了一声。
城墙的防御已经大打折扣,因为城下堆着的尸体快要跟女墙齐平,后头的人甚至不用架云梯,踩着同伴的尸体就能直接往城头爬。
赵天和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他此时肠子都悔青了。
他手里握着的是正经的边军精锐骑兵,野战冲锋、穿插分割才是看家本领。
结果鬼迷心窍钻进了新昌这巴掌大的死城里,骑兵下马充当步卒守城,自己把机动优势全折腾没了,活生生变成蹲在铁罐子里挨锤的王八。
最大的问题是骑兵用的都是轻巧的软弓,图的是在马背上开弓快,所以射程短,力道轻。
而城外的流民虽然缺少甲胄,但他们裹着冬衣、扛着湿漉漉的门板,就这么顶着箭雨往前硬冲。
弓箭落下去,扎在冬衣只进去半寸,流民拔掉箭矢,吼叫着继续往前涌。
这些流民军根本不懂什么阵型配合,单兵战力更是一塌糊涂,手里拿的无非是削尖的竹竿、豁口的菜刀和锄头。
可他们不要命,前头的人被一刀劈开胸膛,倒地抽搐的时候,后头的人踩着肚肠继续往上爬。
城头上的骑兵战力悍勇,随手挥刀就能剁翻四五个,但剁完五个,垛口又翻上来十个。
杀不绝。
砍不尽。
站在城头往外望,密密麻麻全是攒动的人头,灰褐色的破烂衣衫连成无边无际的泥海。
“砍!
手别停!”赵天和横刀劈断刺来的竹矛,顺势跨前一步,刀尖捅穿一个流民的咽喉,血箭喷了他一脸,热得发烫,带着一股子酸臭味。
战事从正午一路拖到日头西斜,城头的喊杀声越来越微弱,直到天色彻底黑透,城下才响起一阵敲击破铜烂铁的声响。
流民军终于停了攻势,潮水般的人群缓缓退回城外原野,留下满地散发热气的烂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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