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有布匹、有铜器、有银钱,偏偏粮食这种硬通货却没有优先搬运,只是因为卢家四房的车马太少,只能先运值钱的。
他们完全没有注意到,南面和北面的官道尽头,已经悄然出现了一队队黑影。
许义升趴在矮丘后头,眼睛紧盯着敞开的坞堡吊桥。
“将军,北边去固安县城的路封死了。”一名亲卫悄步摸过来,低声汇报,“南边往新昌的岔口也布置了五百弟兄,连只兔子都放不过去。”
“好。”许义升吐掉嘴里的草根,手掌按在刀柄上,低声下令道:“骑兵跟着老子,直冲大门,谁敢关门就砍谁!
步卒随后跟进,见人就往外撵,反抗的直接放倒!”
他翻身上马,腰刀猛地向前一引:“冲进去!”
蹄声骤然爆发,如同闷雷炸裂在旷野中,正赶着牛车出门的卢家家奴只觉得脚底下的泥土在剧烈颤抖,扭头看去,夜色里黑压压的战马已经撞到了面门前。
“敌袭——!
有马匪!”凄厉的喊叫声刚冒出来,便戛然而止。
骑兵卷着劲风呼啸而入,横刀劈砍在木辕车上,火星四溅。
许义升一马当先,撞翻了两个持长矛的家丁,战马直接踏碎了虚掩的大门门闩。
“缴械不杀!
所有人全抱头蹲下!”跟进的步卒分列排开,短刀重盾瞬间把守住各处要道,长弓连射,将墙头上几个试图放箭的私兵当场射翻落地。
坞堡内部顿时乱成一锅粥,女眷的哭喊、私兵的溃逃在大院里混成一片。
许义升跳下战马,大步跨上青石台阶,一脚踹开正厅房门,几个管事实在跑不掉,抖若筛糠地缩在案桌底下。
“滚出来。”许义升用刀尖挑起桌布,“老子不杀人,全部滚出坞堡。”
坞堡中的人哪里还敢争辩,如蒙大赦般抱头鼠窜,拖家带口被军卒们驱赶着逐出了堡门,任由他们在黑夜中顺着荒野逃亡。
占下坞堡只用了不到两刻钟,但许义升根本没打算守这处死地。
他一脚踢开一座粮仓厚重的木锁,举着火把往里照。
里面是堆叠如山的粮包,金黄的麦粒从麻袋破口处淌了一地,晃得人眼花。
“发财了……”身后的亲兵咽了口唾沫。
“少废话,赶紧搬!”许义升大吼起来,“把咱们带来的大车全赶进来!
军里的战马、驭马,全套上绳套!
能拉大车的拉大车,拉不动的就用麻袋往马背上驮!”
军令下达,两千精壮兵卒化身成了脚夫。
正规军的动作比世家家奴快了数倍,绳索捆扎得死紧,一辆接一辆的大车被填得满满当当,连战马背上都挂满了沉重的粮袋。
长长的运粮队迅速从坞堡开出,沿着小路源源不断送回会昌。
马不停蹄,人手不歇。
整整忙碌了一夜,直到天际发白,坞堡里的七座大粮仓全部见底,甚至连厨房里的几口大铁锅都被军卒卸下来绑在了车尾。
许义升嚼着刚从仓底扫出来的炒豆,骑在马背上,满意地打了个饱嗝。
“撤!”
马队扬长而去,官道上只剩下一片杂乱的马蹄印和车辙痕迹。
直到次日下午,固安县城里的县丞才战战兢兢地派出了一队县兵,这帮乌合之众一般的衙役和县兵,贴着灌木丛,一步三挪地蹭到了坞堡门前。
周围死寂一片,大门歪斜在一旁,吊桥早被砍断了绳索横在壕沟上。
带头的队正咽了咽口水,提着单刀溜了进去,转了三圈,除了地上几具横死的家丁尸体和踩得稀烂的泥浆,连个人影都没有找到。
下午又下了一场大雨,将运送的车辙印子全部盖去,卢家虽然心有怀疑,但幽州局势纷乱,也只能不了了之了。
然而事情到这里并没有结束,一匹快马直奔慎州城外的一座卢氏庄园,最近这些时日,卢氏族老都先行迁移到这里,准备观望幽州形势,随时准备进山。
信使滚下马鞍的时候,嘴唇干裂得全是血口子,他在护院的搀扶下走进范阳卢氏的祖宅正堂,双手捧着加急文书,整个人趴在青砖地面上直哆嗦:“雍奴的坞堡……没了!”
堂内坐着的几个族老霍然站起,一名族老手里的茶盏砸在青砖上,碎瓷片溅得满地都是:“雍奴有八百私兵,还有坚壁深沟,尚未转运物资,不会被人偷袭,怎么可能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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