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得比秦风预料中还快。
布帛系三家联名拒缴的第二日,张良便带回了新情况。
他赤脚踩在少府值房的门槛上,指尖夹着一片竹简,语气仍旧不紧不慢。
“卫氏在东市茶楼设宴,请了十二家商贾里反对商税的五家。”
秦风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盏已经冷掉的茶。
“她这是要结盟。”
“已经结了。”
张良把竹简递过去。
“沧海君的人抄回来的。
卫氏带了三个刀笔吏,当场逐字逐句拆《商税试行条例》的漏洞。”
秦风展开竹简,只看了前半段,指尖便停在了“半成品”三个字上。
等他看完整篇,桌上的茶已经凉透。
卫氏的说法很清楚。
条例中对征税对象用的是“货物”二字。
而秦律旧条里,“货物”多指成器成品,是能够直接卖给百姓的东西。
卫氏织坊七成产出都是未染色、未裁剪的丝帛,卖给下游作坊之后,才会做成衣裳、帷帐、锦带等物。
按旧条解释,这些半成品不算货物。
不算货物,自然不在征税范围内。
三名刀笔吏把旧条原文、历年判例、廷尉府旧档里的引用出处全都列了出来。
每一条都钉得很死。
秦风把竹简放下,指节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
“刀笔吏什么来路?”
“两人是廷尉府退下来的老吏,另一个是关中出了名的律条师。”张良道,“卫氏花了重金。
她找的不是读书人,是专门钻律法缝隙的人。”
秦风笑了一声。
淳于越精修条例时,强在经义,强在把收税写成堂堂正正的国策。
可秦律细则和商市旧例,不是儒家博士日日打交道的东西。
卫氏这一下,找得很准。
“五家商贾什么态度?”
“都跟了。”
张良又取出一片竹简。
“五家已经签了联名陈情书,打算三日后递交丞相府。
措辞也很干净,通篇不提抗法,只说请求释义。”
秦风嘴角一扯。
请求释义。
这四个字,比直接抗税聪明多了。
意思是条例写得不清楚,商贾们不知道该不该交、怎么交,请丞相府给个明确说法。
合法。
合理。
还挑不出刺。
秦风起身走到墙边,看着布帛上的商贾关系图。
吕伯彦的名字已经被他画了一个圈。
秦风盯着卫氏两个字看了片刻,又在旁边添了一道短线。
“一个织坊女东家,把满朝一群老爷都给架住了。”
张良靠着门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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