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从骊山赶回少府值房时,夜色已深。
桌案上突兀地多了一只食盒,旁边压着张良留下的字条:“李斯来过。
说改日再访,留了盒点心。”
掀开盒盖,精致的桂花糕还透着微热。
这位大秦丞相送礼,从来都是踩着最精准的时机。
秦风没碰点心,而是翻开少府近半个月的采购底账。
精炼铁料的进货量比上月暴涨四倍,走的全是首富吕伯彦的渠道,名目挂在铁轨备料上。
然而铁轨二期连测绘都未启动,更遑论备料。
这本账,根本经不起丞相府的推敲。
李斯今天没等到他便干脆离开,恰恰说明这老狐狸心里已经有了盘算,只差当面要一个准信。
“蒙毅。”秦风对着门外唤了一声,“明日李斯再来,直接请进来。”
次日辰时,李斯果然踏进了少府大门。
他不仅人来了,随从手里还捧着一盒极品君山银针。
李斯反客为主地在值房内落座,命随从换下少府的旧茶,亲自烫杯注水,举止慢条斯理。
“大祭酒近来辛苦。”李斯将一杯热茶推至秦风面前,笑眯眯道,“商税刚落定,又忙着铁轨备料,少府上下都寻不见你的人影。”
秦风端起茶水抿了一口,神色如常:“丞相日理万机,还惦记着少府的琐事。”
“老夫天生就是操心的命。”李斯收敛了笑意,目光如炬地盯着秦风,“说到备料,老夫倒有一事不明。
铁轨二期用的理应是普通铸铁,可少府近日采购的全是剔除杂质的兵器级精炼铁。
修个铁轨,用得着这么好的料吗?”
老狐狸终究亮出了爪牙。
他连铁料的纯度等级都摸得一清二楚。
秦风面不改色:“精炼铁铸造的轨条,更耐磨损。”
“是吗?”李斯不置可否,身子微微前倾,“那老夫再多嘴问一句。
蒙毅近日往骊山方向频繁调兵,又是为何?
还有那位墨家巨子相里勤,整整半个月未在咸阳露面了。”
他双手交叠,语气逐渐加重:“精炼铁暴增、禁卫暗调、巨子失踪。
这三件事单看都有说辞,可老夫将它们凑在一起琢磨了一宿——大祭酒,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在修铁轨啊。”
值房内陷入死寂。
秦风缓缓将茶盏搁下。
跟李斯这种级别的情报嗅觉绕弯子,纯属浪费时间。
他迎着李斯的目光,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丞相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李斯微微挑眉。
“如果大秦拥有一种利器,能在一瞬间将一堵坚固的城墙轰成齑粉,北疆的匈奴,还敢跨过长城半步吗?”
李斯端茶的手猛地一顿,滚烫的茶水险些溢出杯沿。
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将茶盏原封不动地放回了桌案。
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大秦丞相,眼底终于掀起了惊涛骇浪。
“大祭酒。”李斯压低了嗓音,语气透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老夫好奇的是,这件事,陛下知情吗?”
秦风没有回答,而是从袖中摸出一块厚重的铜牌,轻轻推到李斯面前。
铜牌上,嬴政亲笔御刻的“便宜行事”四个大字,泛着冰冷的幽光。
李斯死死盯着那块金牌,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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