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管入炉那一刻,风声随之而起。
气流自东侧岩壁裂缝深处涌出,顺着韩信测绘出的天然风道,经由内嵌铜骨的导管层层收束,最终稳稳灌入炉膛底部。
风声低沉浑厚。
相里勤蹲在炉口,双目死死盯着炉膛深处翻滚的焰心。
他从腰间摸出一块生铁碎屑,屈指弹入火中。
碎屑刚一落入,顷刻间化作一缕青烟,连渣都没剩下。
“温度够了。”
老巨子嗓音沙哑,喉结滚了一下,又重复了一遍:“温度够了。
比上次至少高两成。”
秦风站在后方,目光越过相里勤的肩膀。
上一炉的铁水烧到极限也只泛出暗橘色,而这一炉,表面漂浮的杂质被高温生生逼出,凝成灰黑色的浮渣。
弟子用铁钩小心撇去浮渣后,下方的铁水已转为明亮的橙黄。
极其纯净。
韩信那两天攀爬岩壁、测绘风路的功夫,全兑现成了这炉铁水的成色。
秦风一言不发,退后三步,将场地完全交给墨家众人。
浇铸正式开始。
铁水顺着引道淌入模具。
这条引道由相里勤亲手砌筑,坡度经过反复计算。
流速过快会生气泡,冷却后形成空洞;过慢则铁水降温发粘,导致管壁薄厚不均。
相里勤立于引道顶端,右手紧握长柄铁勺,左手稳扶引道边缘。
他身躯前倾,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铁水注入模具的角度上。
整整七个时辰。
期间,相里勤未让任何人触碰那把铁勺。
弟子端来的水,他挥手挡开;递上的干粮,他看都不看。
炉火的热浪将他的眉毛烤得焦卷,汗水淌进眼睛,他也只偏头在粗糙的衣肩上蹭去。
秦风靠在窄道入口的石壁上,注视着老人的动作。
他曾近距离见过那双手——指关节粗大变形,虎口还留着被铁屑烫穿的旧疤。
但此刻,这双饱经沧桑的手,稳得与那柄铁勺融为一体,没有丝毫颤动。
最后一勺铁水入模。
相里勤随手掷下铁勺,双腿一软,顺势跌坐在地。
两名弟子急忙上前,一左一右想将他架起。
“别扶。”相里勤摆手,声音干哑。
弟子松开手。
老人背靠引道砖壁,胸口剧烈起伏,闭着眼默默调匀呼吸。
秦风走上前,蹲下身。
“巨子。”
相里勤睁开眼。
“泥壳封好了。”秦风语气平缓,“接下来是十二个时辰。”
相里勤点点头,撑着膝盖站直身体。
最熬人的冷却环节到了。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