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破晓,骊山谷底的雾气还没散干净。
秦风站在试射架后方二十步处,越过相里勤的肩膀看着炮管。
炮管牢牢架在粗木支架上,炮口直指三丈外新筑的夯土靶墙。
墙体虽比寻常城墙薄三成,但夯筑工艺完全一致,泥砖与碎石交替压实,硬度足以让强弩折断。
相里勤带两名弟子进行装填。
五斤重的实心铁丸被推入炮膛,金属摩擦的声响极其短促。
弹丸落底后,弟子双手握着长木杵将火药死死夯实,每一个动作都极度缓慢谨慎。
导火索已经裁好,一尺二寸长的棉线浸透了硝水,静静垂在炮尾。
一旦点燃,留给他们的只有三个呼吸的时间。
秦风环顾四周。
蒙毅布设的警戒圈滴水不漏,内圈的老兵三人一组,隐蔽在碎石堆后。
外圈的墨家弟子死死封锁了窄道入口。
韩信则守在东侧暗道方向,背靠冰冷的岩壁,单手倒握着短刀。
相里勤装填完毕,用力拍掉手上的黑灰,站直了身体。
“可以了。”老巨子嗓音沙哑。
秦风微微点头。
众人开始后撤。
一百步外的掩体是蒙毅连夜督建的,半人高的厚重石垛足以挡住炸膛飞出的铁片。
弟子们迅速退到掩体后,相里勤也跟着退了回来。
秦风却站在原地没动,从袖中摸出了火折子。
蒙毅立刻上前一步:“大祭酒,让末将来。”
“不用。”秦风拿着火折子,“我去点。”
蒙毅闭上嘴,退回原位。
秦风转身朝炮位走去。
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雾气彻底消散,清晨的天光洒在暗沉的炮管上,泛出冰冷的金属光泽。
十五步。
十二步。
十步。
秦风左脚堪堪落地,胸腔骤然绞痛。
那股剧痛自胸骨猛烈炸开,瞬间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的步伐猛地僵滞,膝盖不受控制地重重砸向地面。
他死死咬住牙关试图站起,双腿却如泥塑般彻底瘫软。
浓稠的血液顺着嘴角毫无征兆地涌出,滴答、滴答,砸在灰白色的碎石上,红得扎眼。
秦风单膝跪地,右手死死撑着石面,左手骨节泛白,紧紧捏着那个火折子。
蒙毅动了。
三十步的距离,他冲刺得毫无声息,从侧面探出手,一把揽住秦风的肩膀。
秦风偏过头,抬起发颤的左手,将火折子递向另一侧的人。
相里勤跟了上来。
老巨子站在秦风右侧两步开外,双手僵直地垂在身侧,满是风霜的脸上透着一丝骇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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