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蹲在泥地里,一个教,一个学。
“关中的土,三成是沙。”
“渭水北岸好一些,南岸差。
差的地方,粟米亩产不到两百斤。”
扶苏把切好的种块埋进土里,拍了拍。
“两百斤够一家人吃多久?”
“五口之家,省着吃,三个月。”
“剩下九个月,吃糟糠,挖野菜,啃树皮。”
扶苏的手停了一下。
秦风继续说,低着头在泥里刨坑。
“始皇三十四年,关中小旱。”
“内史粮食减产四成。
那年冬天,冻死饿死的人,官方报上来的数字是一千二百人。”
“实际呢?”
“实际至少三倍。”
秦风把土压实。
“很多村子整村整村地空了,人跑了,死了,没人报。
报了也没用,上面拨不出粮。”
扶苏把第三颗种块埋进去,手上全是泥。
他没擦,就那么攥着拳头,盯着地面。
“三十五年呢?”
“三十五年没旱。
但关中的存粮一直在降。”
“太仓的账本我看过了,年年递减。
原因很多,北疆军粮消耗大,修驰道修长城征发民力太重,种地的人越来越少。”
秦风把最后一颗种块埋好,用泥土盖严实。
“公子,你在北疆三年,见过饿死的兵没有?”
扶苏沉默了。
“见过。”
他声音极低。
“三十六年冬,粮草迟了半个月。”
“有个新兵,饿了三天,晚上值夜的时候倒在了烽火台下面。
第二天早上发现的时候,人已经硬了。”
秦风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批粮草为什么迟了,你查过吗?”
扶苏摇头。
“因为郎中令嬴越截留了三千副甲胄,连带那批粮草的运力也被占用了。”
秦风语气平淡。
“一个九卿的私心,死了一个新兵。
这种事,每天都在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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