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南下第二天。
楚地官道的碎石,成了秦风的催命符。
蒙毅连夜铺了三层软皮褥垫,加了减震木板,依然挡不住车轮碾过坑洼时传来的震荡。
每一下颠簸,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秦风千疮百孔的胸腔上。
秦风右手死死扣住窗框,指骨泛白,左手死按着心口。
痛。
心肌蚀损留下的钝痛,无时无刻不在撕扯着神经。
百分之五的不可逆损伤,让他的身体永远跌落了一个台阶。
他强撑着挑开一丝缝隙,望向窗外。
官道两侧尽是荒芜,野草及腰,干涸的水渠犹如大地的裂痕。
十几年前王翦六十万大军碾碎楚国,留下的疮痍至今未消。
马车剧烈一晃。
秦风猛地闷哼出声,冷汗瞬间布满额头,只能将头抵在木框上死死熬着。
再抬眼时,一抹刺目的新绿撞入眼帘。
一座破败的村落旁,三户农人正跪在泥地里翻新水渠,清澈的水流淌进田垄。
那一簇簇长势极度凶猛的绿叶,正是土豆苗。
那是寿春破城后,他亲手撒下去的第一批种子。
如今,这星火已经在这片死寂的土地上燎原。
秦风无力地跌回褥垫,盯着车顶,喉结微滚。
七百多天的命,换来大秦的火炮、铁轨,还有填饱天下肚子的绿苗。
值不值?
去他妈的,这可太值了。
午后烈日当头。
开路的蒙毅突然猛拽缰绳,战马嘶鸣。
路口中央,一个瘦削的村妇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粗陶碗,直愣愣地挡住大军去路。
蒙毅面色一寒,正要拔刀清道。
“住手。”
车帘掀开,秦风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露了出来。
是柳娘。
她比暴雨夜初见时更瘦,高耸的颧骨透着憔悴。
但那双原本浸透死灰的眼睛里,此刻却烧着令人震颤的光。
她端着碗,大步走到车架旁。
“上次你答应我的,还没给准话。”柳娘声音发颤,却字字掷地有声,“你说过,能让我们种在地里的粮,不再被那些披甲的畜生抢走!”
秦风伸手,稳稳端过那碗滚烫的土豆粟米粥。
很糙,发涩,却带着极致的生命力。
秦风仰头,将碗底最后一滴粟米舔净,空碗递还过去。
“等这仗打完,你种在地里的粮,只能姓柳。
谁敢抢,我灭他九族。
大秦祭酒说的。”
柳娘死死抱着那只破缺的陶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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