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秦风被蒙毅从马车里抬进营帐时,左手刚恢复知觉不到半炷香。
他不动声色地攥了攥手指,确认五指都能听凭大脑使唤,这才悄悄松开了死死绑在车厢铁环上的麻绳。
帐中油灯昏暗如豆。
陆广坐在角落的矮凳上,膝盖上摊着一卷破旧的帛书。
他身后,两个孙子缩在褥子里,睡得正沉。
“大祭酒。”陆广开了口,声音极轻,透着说不出的凝重,“把人都支走。”
秦风眼眸微抬,看了这老头一眼。
这十几天,陆广每次把完脉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秦风从来不催,因为他知道,这老头没想好的话,拿刀架在脖子上也逼不出来。
但今夜不同。
明天,大军就要攻城了。
秦风朝帐外摆了摆手。
两名守门的禁卫无声退下,帐帘重重落下,隔绝了外面的火光与夜风。
陆广站起身,走到秦风榻前,缓缓蹲下。
那双因为三年囚禁而浑浊不堪的老眼里,此刻竟翻涌着深深的挣扎与愧疚。
“噬魂引,跟蚀心蛊不同。”陆广终于开口,字字千钧。
“蚀心蛊攻的是心脉。
你那不要命的命脉牵引禁术,能把陛下的痛苦强行抽到你自己身上。”
秦风没动,静静听着。
“但噬魂引,攻的是神经!”陆广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绝望的战栗,“它不走血脉,直接沿着经脉渗透!
你的禁术……拦不住它!”
帐内死寂。
秦风只听见自己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换句话说,”陆广死死盯着秦风的眼睛,一字一顿,残忍揭开真相,“当噬魂引正式进入活跃期,陛下……将亲自承受它的所有症状!”
“麻痹!
失忆!
意识崩溃!”
“你,替不了他!”
秦风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的胃部猛地一阵痉挛。
他不怕死。
哪怕寿命清零、万蛊噬心,他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但他绝不能接受,那个扫平六国、不可一世的千古一帝,最终变成一个连笔都握不住、连人都认不清的痴呆废人!
这种恐惧,比死更让人窒息!
“解药呢。”秦风喉结滚动,声音嘶哑得可怕。
陆广颤着手,从怀中摸出一张折叠的帛条,展开铺在秦风面前。
上面,写着七行字。
归元草,已用,需寻替代。
千年寒蚕丝,会稽山废弃楚庙。
九节凤尾兰,巴蜀深山。
朱雀血珊瑚,南海。
冻泉活水苔,北地。
黑墨灵芝,太行山深处。
紫云麝香,陇西高原。
秦风的目光扫过帛条。
七味药,如同七颗星辰,散落在庞大帝国的天南海北。
“集齐,要多久?”
“看你派多少人,走多远的路。”陆广叹了口气,“好消息是,噬魂引从预活跃到全面爆发,有四到六个月的缓冲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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