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写到第三卷竹简时,蒙毅推门进来的脚步比平时急了半拍。
“大祭酒。”
秦风抬头。
蒙毅面色紧绷,眼中透着一丝极罕见的凝重。
“陛下出宫了。”
秦风指尖一颤,笔管滚落:“去哪。”
“渭桥。
铁轨调度站。”蒙毅声音压得极低,“没通知任何人,未穿冕旒,只带了八名暗卫。
禁卫换班的兄弟刚传回来的消息。”
秦风撑着案沿猛地站起,左腿一阵不受控制的发软。
政哥亲自去了工地?
这位千古一帝绝不会无缘无故微服出宫,铁轨一定出事了。
“备车。”秦风咬牙稳住身形,左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去渭桥。”
蒙毅半步上前,将秦风那条麻木的左臂稳稳搭上自己肩头。
马车一路狂奔。
十二里的颠簸,让秦风本就残破的五脏六腑翻江倒海,右脸新缝合的伤口隐隐作痛。
等他强撑着走下马车时,渭桥调度站的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工匠和官吏们跪满了一地,浑身发抖。
秦风越过人群,一眼就看到了铁轨旁蹲着的那个背影。
玄色深衣,未着冕旒。
那道背影就那么随意地蹲在铁轨旁,却压得周围上百人死死伏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政哥蹲在轨道旁,右手手指贴着铁轨表面,从接缝处一寸一寸地摸过去。
指腹上沾满了厚厚的铁锈。
秦风站在十步外,眼底难掩震动。
千古一帝,竟然放下了身段,亲手触碰这大秦工业的根基。
政哥的手指在铁轨接缝处停住,指甲扣进缝隙里。
旁边跪着的年轻匠师是相里勤的大弟子相里丰。
他脸白如纸,双手死死贴着地面。
“接缝处用的是什么工艺。”政哥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砸在每个人心头。
相里丰咽了口唾沫:“回陛下,是铁榫卯扣合,辅以铁钉固定。”
“铁榫的宽度标准是多少。”
“一寸二分。”
“这条缝,”政哥的指甲从缝隙里抽出来,指尖带着铁锈碎屑,“多宽。”
相里丰浑身一瘫,差点趴在地上。
政哥站起身,居高临下俯视着他:“一寸五分。
偏了三分。
相里勤的技术报告里写得清清楚楚,接缝偏差超过两分,重载平板车过弯时铁轨会横向位移。”
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相里勤不在,你们就敢糊弄。”
相里丰的额头死死磕在地上,声音发颤:“臣失察,这批接缝是三日前赶工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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