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城的轮廓,是在第四天下午出现的。
城墙极高。
黄土夯实的外墙上,垛口整整齐齐,玄黑色的旗帜被西风吹得猎猎作响。
渭水从城西绕过去,水面宽阔平缓,泛着冷光。
秦风在骡背上看了一眼那道城墙。
离开的时候寿命只剩七十天,随时要进棺材;回来的时候余额四百四十八天。
城还是那座城,但这波,主打一个逆风翻盘。
十里亭到了。
亭子是石头砌的,四面透风,顶上的瓦片缺了几块。
按规矩,出城十里迎接,那是给三品以上大员的待遇。
秦风的大祭酒头衔挂在少府下面,显然不够格。
但亭子底下站着一个人。
是扶苏。
大秦的公子穿着一身半旧的儒袍,袍角沾满了泥,不知道刚从哪块试验田里跑过来。
他手里攥着一卷竹简,应该是农政司的报表。
队伍停下来时,扶苏先看到了蒙毅,随后目光越过甲士,直直落在队伍中段那头骡子上。
秦风翻身下骡。
膝盖不争气地“咔嚓”响了一声。
扶苏的目光死死钉在他的头发上。
那原本如枯草般的白发里,发根处生出了一截截纯粹的黑色,像被墨汁从底下浸润上来。
不多,但极显眼。
上次在渭水送别时,这人还是满头纯白。
扶苏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张了张嘴,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声音直接哽在喉咙里。
秦风全看在眼里,摆了摆手。
“别废话,农政司土豆推广进度,报给我听。”
扶苏愣了一息,随即红着眼眶展开竹简,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关中三县试种田全部收割完毕。
平均亩产两千一百斤,最高的栎阳县达到了两千四百斤。
第二轮扩种已经铺开到十二个县。”
扶苏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继续念。
“目前的种薯储备,足够覆盖明年春耕的三十万亩!
另外,您走后这两个月,农政司新增了十四名田官,全是从试种田里选拔的基层老农。
至于识字率还在想办法。”
这波产能,绝对是彻底赢麻了。
秦风听完,十分满意地点了一下头。
“干得不错。”
扶苏一把将竹简卷起,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硬生生顶着竹片。
他其实想说很多。
想说你走后我每天都在怕收到太行山的丧报;想说父皇那段时间批奏疏快了三成,却总在深夜派人去看有没有飞鸽传书。
他还想说,你这个短命鬼,能不能别每次出门都跟奔丧似的!
但千言万语,最后全咽了回去。
秦风上前两步,拍了拍他的肩膀。
手上的力气不大,身子还是很虚,但落下的那一下极稳。
“走,进城。”
咸阳北门。
前面的甲士和马匹过得很顺畅,守卫核验了蒙毅的军令调符,直接挥手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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