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子学在咸阳城东北角,占了整整三条街的地。
围墙是新砌的,青砖齐整,门楼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国子学”三个字据说是李斯亲笔。
韩信骑着那头掉毛驴到门口的时候,门卒拦了他。
“学员凭牌入内。”
韩信从腰间解下秦风让人送来的竹牌,递过去。
门卒翻过来看了一眼,又翻回去看了一眼,抬头打量他。
目光从他那件洗得发白的麻布短衣扫到脚上那双露了半个脚趾的草鞋,最后停在驴屁股上。
驴正在啃门柱。
“监察学员。
刑徒赦免。”门卒把竹牌上的字念出了声,嗓门不大不小,刚好够让旁边进出的几个人听见。
韩信把竹牌接回来,没说话,牵着驴往里走。
门卒没再拦,但也没让路。
韩信懒得废话,直接侧着身子硬挤了进去,肩膀蹭着门框也没停步。
国子学分文堂和武堂。
韩信被编入武堂丙班,兵法科。
丙班的意思是最末等,跟旁听差不多。
教舍在西院最里面。
韩信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二十来个人。
清一色的锦袍。
有些袍子上还绣着暗纹,那是世家门第的标识。
韩信不认识纹样,但他认识布料,那种绸子,太行山的矿监们偶尔穿过,据说一匹要五百钱。
他找了个最后排的角落坐下。
木案上摆着竹简和刀笔,都是新的。
韩信摸了摸竹简的手感,指腹划过竹面,比矿洞里捡的碎竹片光滑太多。
前排有人回头了。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圆脸,肩宽,锦袍上绣着赵氏暗纹。
他扫了韩信一眼,目光在那件麻布短衣上顿了一下。
然后转过头,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
声音不大。
但在安静的教舍里,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听说了吗,丙班来了个刚赦免的刑徒。
据说还是从太行山矿洞里刨出来的。”
旁边那人翻了个白眼,发出一声嗤笑:“这年头,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国子学了,大秦的门槛低得可以啊。”
几个人笑了。
笑声不算大,但足够让整间教舍都听见。
韩信在后排坐着,手搁在膝盖上,没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铁锈色,那是两年矿洞留下的痕迹,跟前排那些保养得白白净净的手放在一起,像两个物种。
笑声散了。
博士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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