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先生远道而来,先喝口汤暖暖身子。
天冷。”
张良端起碗,抿了一口。
汤鲜肉烂,盐味刚好。
他放下碗,对那碟牛肉看都没看一眼。
“吕先生去年从太行山进了多少铁料?”
吕伯彦的笑僵了半秒。
汤碗还端在半空,热气顺着碗沿往上飘,刚好遮住他眼底闪过的精光。
他没直接答,只干笑了一声:“小先生这话问得,老夫做的是正经买卖,账目都在少府备过案的。”主打一个滴水不漏。
张良懒得听他打太极,直接开启降维打击。
“走壶关道,全程四百里。
吕先生名下三十辆铁车,每车载两千斤,一趟往返二十天。
全年跑十五趟,总运量九十万斤。”
吕伯彦端碗的手依旧稳,但拇指的位置却悄悄从碗沿挪到了碗底。
张良继续报数据。
“去年铁价每斤三钱二,运费每斤一钱三。
吕先生全年光运费一项,支出一百一十七万钱。”
声音不大,语速平稳。
但每一个数字都跟钢钉一样,死死钉在了吕伯彦的算盘上。
吕伯彦脸上的笑还硬撑着。
但他把汤碗放下了,“喀”的一声闷响。
“小先生消息灵通。”
张良没搭茬,图穷匕见。
“如果有一条铁轨,从太行山直通咸阳。
马不变,车换铁轮。
载重翻三倍,速度快一倍。”
“一年能省多少运费,吕先生自己算。”
吕伯彦根本不用算。
干了三十年铁料买卖,这账过个脑子就能出结果。
至少一百二十万钱!
这泼天的富贵,省下来足够他再盘下两座矿山!
堂内死寂。
油灯的火苗在晨风中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的舆图上,张牙舞爪。
吕伯彦重新端起碗,这回真喝了一大口。
“小先生说的铁轨,老夫有所耳闻。
少府在搞的新玩意儿。”
他语气放缓,企图打拖延牌:“只是这铁轨还在勘测,八字没一撇,老夫一个商人,总不好……”
话未说完,张良从袖中抽出一张帛书。
不大,巴掌见方。
平摊在案面上,正对着吕伯彦。
字不多,但右下角两枚大印在油灯下泛着令人心悸的红光。
一枚,“少府大祭酒”。
一枚,“始皇帝御准”。
吕伯彦的目光死死定在那枚御准印上,拔都拔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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