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里勤送回来的急报,是用竹片硬生生刻出来的。
不是少府缺帛布,纯粹是这暴脾气的老头破防了,气得手直哆嗦,毛笔根本握不住,索性抄起刻刀直接往竹片上挖。
那刻痕深得能卡进去半根手指头,字迹狂野得像狗啃的。
蒙毅扫了一眼,面无表情地递给秦风。
秦风接过来一瞅。
“老子带队平推了四百里,一路上加起来的坎儿,都没他王恪一家多!
这老登举着张破地契,领着三百多个扛锄头的佃农死堵路口,那阵仗特么比函谷关还严实!”
第三行刻得最狠,竹片差点直接报废。
“我要是再忍,我墨家那把祖传铁锤都得羞得原地裂开!”
秦风翻过竹片。
背面还补了一句灵魂嘶吼:“求你了,让我揍他!”
秦风却没笑出声。
他把竹片扔在案头,靠着土墙揉了揉眉心。
“传话给相里勤。
不许硬闯,不许冲突,原地扎营。
等我消息。”
蒙毅二话没说,转身出门。
值房里重归死寂。
秦风从袖子里摸出李斯早前给的地契清单,直接翻到王恪那一页。
王恪,六十三岁,早年干过内史。
内史什么含金量?
相当于大秦关中战区的总财务长,当年过手的真金白银比李斯见过的都多。
后来这老头告老还乡,先帝大手一挥赏了块封地,地契上死死盖着“永业”俩字。
秦风门儿清这俩字的杀伤力。
永业田,在大秦律法里那就是最强产权证。
朝廷想征地?
行,老老实实走廷尉府的法定流程去。
这一套流程走下来起步三个月,等手续批下来,黄花菜都凉了,铁轨工程早凉透了。
更让人头大的,是王恪这老狐狸的身份。
关中世家圈绝对的精神领袖。
他带头当这“最牛钉子户”,后头那七家封地主可全都睁大眼睛盯着呢。
他要扛住了,剩下七家分分钟抄作业;他要是被秦风强拆了,关中世家立马集体炸锅,那动静绝对比砍了淳于越还刺激。
打不得,骂不得,还特么拖不起。
秦风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抓起大氅。
“老蒙,备骡子。
去趟丞相府。”
蒙毅刚走到门口,回头丢了句:“又去蹭烂茶叶?”
“不,”秦风咧嘴一笑,“去蹭刀。”
丞相府,正堂。
李斯今天套了件深青色的常服,官袍就搭在后头的屏风上,摆明了今天是休息日,谢绝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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