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聪明人——只要让周瑜确信徐州志在北方、无意南下,他自然会权衡利弊,说服孙权签下盟约。”
吕布微微颔首:“具体怎么做?”
“派使者赴吴郡,以朝廷车骑将军的名义致哀,措辞务必诚恳、平等,切勿露出一丝居高临下的傲慢。”
陈宫提起笔,蘸饱了浓墨,在旁边的竹简上飞快地记下:
“那这趟去吴郡吊唁的使臣,派谁最合适?”
“让陈元龙去。”吕布沉声拍板,“他是徐州别驾,身份足够尊崇,且先前与江东各大世家多有交道,说得上话。
另外,传令给甘宁,让他手里的水军不必主动出击,但日常的巡河演练翻倍——要让江东看清楚,我徐州水军虽然是新军,但绝不是一捏就碎的空壳子!
同时,让高顺在寿春方向加强戒备。
手里有刀不用跟手里没刀是两回事。”
散帐之后,夕阳已经将远处的城墙染成了一片瑰丽的橘红。
吕布捏着有些酸胀的眉心自军师署走出来,踩着碎金般的余晖出门而去。
路过城东那处安静的院落时,发现院门正虚掩着。
吕布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推门走了进去。
院落里很安静,唯有春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
甘夫人正坐在廊下,借着临近黄昏的微弱光线,低着头极其专注地缝补着一件孩童穿的小褂子。
听见轻微的脚步声,她有些惊慌地抬起头,见来人是吕布,赶忙局促地站起身,裣衽行礼。
“吕将军。”
“坐吧,不用拘礼。”吕布在廊下另一端的石墩上坐下,目光扫过她手里的针线,“……这缝的是什么?”
“给秦朗那孩子缝的。”甘夫人有些羞涩地笑了一下,将手里的褂子翻过来给吕布看。
那上面的针脚走线笔直,尤其是在袖口和领角这些容易磨损的收边处,她还体贴地来回缝了好几道:“上次那孩子来我这院里玩,衣袖在石榴树枝上扯破了一个大口子,一直也没件新的换洗。”
甘夫人将衣服抚平,抬眼看了看吕布,温婉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聪慧的关切:“将军……今天看起来似乎有些心事?”
吕布有些诧异于她的敏锐,沉默了片刻,才沉声道:“江东的孙策,死了。”
甘夫人那只捏着绣花针的手在半空中猛地顿住了。
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轻声呢喃:“孙策?
是江南那位号称江东霸王的年少将军吗?”
“对,就是他。
他弟弟孙权才十八岁便要出来执掌大局,不过有周瑜和张昭在旁边撑着,出不了大乱子。
我刚在军事署和军师们商议完,打算派陈登去江东吊唁,顺便探探结盟的底。”
“妾身一介女流,不懂这些军国大事。”甘夫人低下头去,重新拈起针线,声音里带着一抹乱世女子的哀凉,“但妾身觉得……将军做得极对。
妾身以为天下每一次开战,最苦的,终究是地里那些无辜百姓。”
说完,她放下手里的活计,起身踩着轻柔的步子走到廊下那个一直温着的小炉边,用白瓷碗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双手递到了吕布面前。
碗里飘着几片舒展开来的绿叶。
这并不是什么稀罕的贡茶,正是前几日冯瑶送给她的寿春新茶。
她平时自己一个人根本舍不得喝,也只有在吕布偶尔踏足这处小院的时候,她才会烧上一壶好水,细细地烹上一杯。
吕布接过温热的瓷碗,喝了一口,微苦之后便是满口的清甜:
“在这儿,住得还习惯吗?”
“习惯,严姐姐她们对我都极好。”甘夫人低垂着眼帘,白皙的双手交叠在膝头上,“昨日妾身去严姐姐房里借针线的花样,严姐姐塞给了我好几匹上好的绸缎料子,说是闲着也是闲着,让我帮衬着多做些小孩子的贴身衣裳。
严姐姐还说……”
说到这里,甘夫人的声音突然小了下去,像是蚊蚋一般。
“她说什么?”吕布端着茶盏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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