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将军听闻孙讨逆不幸遇刺的消息,悲痛万分,在下邳连连叹息。
我家将军与孙讨逆虽未曾谋面,但皆是当世英雄,惺惺相惜。
如今江东痛失雄主,将军特遣登前来吊唁,聊表徐州治下文武的哀思。”
孙权微微抬手,声音虽有些沙哑,却极有威严:
“多谢吕将军厚意。
兄长在世时,便常对孤提起,说吕将军在淮南用兵如神,乃当世真豪杰,孤亦是心向往之。
今日徐州遣使远来,江东上下不胜感激。
不知吕将军除了吊唁,可还有什么大计,需要陈别驾转达?”
正戏来了。
陈登面不改色,迎着两侧江东将领几乎要吃人的目光,自若地笑道:
“吕将军临行前托付于登,徐州愿与江东永结盟好,互不侵犯。
徐州与江东隔江相望,若能携手共处,则江淮百姓皆得安宁。
孙讨逆在时,江东兵锋凌厉,无人敢犯;如今讨逆仙逝,吕将军担心江东内部或有宵小作乱,故而愿以这纸盟约相结,以安双方将士之心。”
话音落下,大殿内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孙权没有立刻答话,而是侧过头,与身旁的周瑜交换了一个极深沉的眼神。
周瑜缓缓走上前一步。
虽是穿着丧服,却难掩他周郎名动天下的儒雅与英气,只是他一开口,言语便如出鞘的利刃:
“陈别驾,吕将军如今坐拥徐、兖、青三州之地,麾下带甲数万,兵精将广。
为何要在此时,自降身段与我江东结盟?
明人不说暗话,若吕将军真有结盟的诚意,不妨直言——这纸盟约,对我江东固然重要,但对你们徐州,又有什么好处?”
陈登哈哈一笑,长身而起:
“周都督快人快语!
实不相瞒,徐州眼下最大的威胁,绝不在南方,而是在其他方向。
吕将军需要集中绝对的兵力,去应对变局,故而希望南线能够保持绝对的稳定。
与江东结盟,徐州图的,不过是‘南线无忧’四个字。
至于对江东的好处……周都督心里,恐怕比登更清楚。
孙讨逆新丧,江东内部人心浮动,若我北方强敌再在长江北岸虎视眈眈,周都督可还能有万全的把握,一边辅佐孙将军安定内政,一边御敌于长江之外?”
周瑜的双眼微微眯起,冷声道:“陈别驾的意思是……吕将军如今不对江东趁火打劫,便已经是最大的‘善意’了?”
“是,也不是。”
陈登从容地从袖中抽出一份公文,递了过去:
“为了彰显诚意,吕将军交代了:只要孙将军愿意签下盟约,徐州愿主动将庐江、皖城一线划为缓冲区。
双方在边境的驻军,各自后退三十里,互不侵扰。
周都督,这等退兵让地之举,算不算我徐州的诚意?”
周瑜接过公文扫了一眼,眼中的冰冷终于消融了几分,嘴角浮起一丝极淡、却夹杂着佩服的笑意:
“陈别驾好口才,吕将军也确实好气魄。
不过,既然是结盟,总该有个约束——吕将军希望我江东,为徐州做什么?”
“很简单。”陈登直视周瑜的眼睛,“吕将军希望江东守好长江防线,绝不允许任何第三方势力从南面威胁徐州。
作为交换,徐州也绝不渡江一步。
双方各守一方,互为犄角。”
主位上,孙权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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