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五,钟离。
桥蕤的骨头,确实比义成和当涂那两个偏将硬得多。
钟离的攻城战打得异常惨烈。
城墙上倾倒而下的不仅有滚油,还有熬得沸腾的“金汁”(粪水),丹阳兵的第一次蚁附攻城便吃了大亏,二十几个悍卒被烫得皮开肉绽,惨叫着滚落护城河,四架云梯被生生推翻。
守军沿着垛口掷下包了铁皮的擂木,沉闷的撞击声中,两面加厚的牛皮大盾被砸得粉碎,盾后的士卒骨断筋折。
桥蕤亲自按剑立于城楼,嘶吼着指挥弓弩手向下攒射;他的副将则死死带着一队刀盾兵堵在城门甬道后,随时准备用血肉之躯填补被撞开的缺口。
但丹阳兵毕竟是名震天下的悍勇之士,拔寨攻城的经验极其老到。
一击不中,他们立刻变阵。
常备军的牛皮盾被连夜加厚,云梯顶端全部钉上了倒刺铁钩,一旦死死咬住城墙垛口,守军再想用推杆顶翻便难如登天。
更致命的是,两座高达三丈的井阑(攻城塔)被缓缓推到了阵前。
曹性踩着井阑的木阶登顶,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钟离城头。
他亲率弩营中最精锐的射手,将一排排冷厉的弩机架在井阑顶端。
“压住垛口,露头就射。”曹性冷冷地下令。
强弩的破空声成了钟离守军的催命符。
从高处倾泻而下的精准点射,几乎在几轮之内就清空了城墙正面的弓手。
桥蕤在城头声嘶力竭地喝令补位,但那些被钉死在同袍尸体上的弩箭,让剩下的守军根本不敢探出半个身子。
借着弩阵的压制,城门下的破门槌终于得以肆无忌惮地发威。
撞木沉闷的轰鸣持续了大半个时辰,生铁铆钉崩断的脆响混杂着丹阳兵震天的号子声,震得城墙上的灰土簌簌而落。
与此同时,张辽率领的并州狼骑已悄然兜过城东,死死锁住了钟离的北门,彻底切断了守军的退路。
钟离,成了一座死城。
打到日落黄昏,伴随着一声巨响,布满裂痕的城门终于轰然倒塌。
桥蕤双目赤红,带着仅存的亲卫退入瓮城负隅顽抗。
一直按兵不动的高顺,拔出环首刀,带着陷阵营无声地压了上去。
收尾只用了半个时辰。
黑色的铁甲碾过残破的瓮城,桥蕤力竭被擒。
钟离易帜。
至此,九江郡北部三座重镇——义成、当涂、钟离,尽数落入吕布掌中。
从徐县起兵不足半月,并州军已在淮水以南彻底站稳了脚跟,寿春城北面的屏障,被剥了个干净。
吕布披甲立于钟离残破的城头上,俯瞰着城外正被清理的焦土与尸骸。
“蚕食的速度,不能太快。”他双手扶着女墙,声音低沉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吃得太快,容易撑破肚皮;吃得太慢,又要饿肚子。
一口一块肉,半月下三城,这个节奏刚刚好。
陷阵营拔了一次筹,丹阳兵啃了一次硬骨头,常备军见了三次血——新兵,算是熬出来了。”
他转身走下城楼,披风在沾染着血腥气的暮风中猎猎翻滚。
……
三月初八,钟离临时帅府。
成廉将刚送抵的几份帛信摊在宽大的书案上。
“将军,陈长史从下邳发来的急件。”成廉将第一份帛书推到吕布面前,“下邳城内安稳,各郡粮草调运未绝。
长史言明,曹操的使臣又至下邳,催问讨伐袁术的战况。
陈长史已按主公之前的吩咐打发了使者,只说我军正在淮河南岸稳步推进,连克三城。”
吕布接过帛书扫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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