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十,钟离城。
一匹快马沿着官道自北面疾驰而来,铁蹄踏碎了初春薄冰般的晨霜,溅起一路泥泞。
吕布将手搭在城墙冰冷的垛口上,远眺着寿春方向的雾霭渐渐散去,露出淮水如一条浑黄的绶带,蜿蜒向东。
斥候翻身下马,单膝重重跪在城下,声音里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讶异:
“禀将军——北面来了一支兵马,打着‘刘’字旗号。
人数大约三千,领兵的正是刘备本人。
关羽、张飞皆在军中,目前已渡过涡水,正往钟离方向急行而来!”
吕布接过呈上的探报,一目十行地扫完,嘴角不禁浮起一丝极淡的哂笑。
“区区三千人,就敢来趟讨伐袁术的浑水。”他把帛书随意搁在女墙上,微微摇头,“刘玄德这个人,兵马不多,胆子倒是一如既往的大。
去年刚被我赶出徐州,眼下居然带着三千人,跑来给我‘助阵’了。”
张辽上前一步,眉头微蹙:“主公,刘备曾在小沛被我军击溃,新仇旧恨未消。
他此番主动送上门来,只怕是另有所图。”
“另有所图是肯定的。”吕布转过身,背靠着女墙,语气里带着几分慵懒的讥诮,“但他图的不是我,是名声。
刘玄德这辈子最擅长做的一件事——就是借别人的戏台,唱他自己的大戏。
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发了讨逆檄文;孙策在庐江已经动了刀兵;我在这里蚕食九江。
他刘备若是龟缩不出,日后凭什么在许都立足?
怎么向天下人证明他是‘真心讨逆的汉室宗亲’?
所以他必须来,哪怕这点人还不够纪灵塞牙缝的。”
张辽沉默片刻,沉声问:“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要不要拒之门外?”
“迎。
他远来是客,又是顶着朝廷讨逆的大义名分来的,我们若是不迎,反倒显得徐州军气量狭小。”吕布手按腰间刀柄,大步往城楼下走去,行至台阶口却又停住脚步,“不过,让他在城外扎营。
钟离城是我弟兄们拿命换来的,城里的粮草军械也是我的。
他刘备想来蹭个助阵的名声可以,但进城,门都没有。”
……
刘备的大营,最终扎在了钟离城北五里外的一处破土坡上。
背靠涡水,营寨扎得颇为简陋,看得出是一路急行军赶来的。
吕布只带了侯成和数十名精锐亲兵前往。
赤兔马狂奔起来蹄声如雷,踏得地面微微发颤。
离着还有百步远,便看到营门口齐刷刷站着一排人。
打头的那位,四旬上下,面容清癯,双耳垂肩,两鬓已染上了几缕风霜之色,正是刘备。
他身旁犹如铁塔般矗立着两尊门神——
关羽身长九尺,赤面长髯,一袭绿袍在风中翻滚。
他那双标志性的丹凤眼微微眯着,从吕布下马到走近,那道冷厉如刀的目光始终死死钉在吕布身上,未曾挪动半分。
张飞则是豹眼圆睁,根根倒竖的虬髯如同钢针。
见吕布走近,他从鼻腔里重重冷哼了一声,若非刘备在此,只怕那丈八蛇矛早已捅了过来。
吕布心中冷笑。
刘关张,这套在后世被神化了两千年的组合,此刻站在他面前,也不过是个落魄枭雄带着两个万人敌罢了。
刘备这人命确实硬,丢了徐州投曹操,投了曹操还能让曹操大吐血本给他兵马屯驻小沛。
这份近乎妖孽的社交拉扯能力,放在哪个时代都是顶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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