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绣在下邳安顿下来的第三天,吕布登门了。
名义上是探问伤势,实际上吕布怀揣着两个心思。
第一,张绣麾下那两千西凉铁骑是百战余生、真正能打硬仗的骁勇。
但凉州兵初来乍到,在徐州人生地不熟,难免人心浮动。
他必须亲自走一趟,既是给张绣撑场面,也是给那些凉州老卒吃一颗定心丸——他吕奉先不会把他们晾在城外当干饭的闲兵。
至于这第二件……
吕布跨进张府大门时,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三国演义》里的桥段。
宛城之战,曹操为了一个女人,不仅折了长子曹昂、侄子曹安民,连古之恶来典韦都战死沙场。
书上只说那邹氏“生得十分美丽”,如今算算年纪,也该有三十六七了。
他实在好奇,究竟是怎样一个人间尤物,能让曹孟德那种历经沙场的枭雄色令智昏到不顾性命的地步?
当然,这念头在脑子里转转就行。
他吕奉先在世人眼里本就是个“好色之徒”,想到这里,多少有点五十步笑百步的滑稽。
但他摸了摸下巴,还是按捺不住那点探奇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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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绣在正堂迎候。
他身上的甲胄换成了一领藏青色的宽袖便袍,左肩的绷带已经拆了,虽然脸色还有些失血后的苍白,但眉宇间的精气神已然恢复了大半。
“末将张绣,参见左将军。”张绣拱手,礼数周全,却透着一股凉州汉子特有的硬朗与戒备。
“佑维(张绣字),伤势未愈,快快请起。”吕布抢上一步,双手托住张绣的胳膊,顺势将他拉到主位旁分宾主落座。
吕布坐下后,先是关切地询问了伤药与大夫是否合用,又主动提及城外西凉营地的粮草拨付。
“佑维放心,你的兵就是我吕布的兵。
冬衣和精饲料已经拨下去了,绝不会少一升一斗。”
张绣一一应答,语气不卑不亢,但眼神里始终绷着一根弦。
那是一种寄人篱下的客套,带着凉州军阀之间惯有的冷漠与距离感。
吕布也不急。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吹散了面上的茶沫,忽然状若无意地提起了一个名字:
“说起来,当年在长安,本将与李傕那厮虽然不对付,天天在朝堂上拔刀相向。
但有一说一,李傕麾下的西凉宿将,确实个个都是狠角色。
你家叔父张济将军,当年在关中便是一员虎将,只可惜……”
吕布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惋惜:“只可惜天意弄人,张济将军英年早逝,本将未能与他痛饮几杯,实在是平生憾事。”
张绣敲击着膝盖的手指猛地一顿。
他自幼跟着叔父张济在军中长大,视之如生父。
吕布当年在长安杀了董卓,按理说与整个西凉军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可此时此刻,吕布不提董卓,不提当年的恩怨,唯独推崇张济。
这不仅是给死者面子,更是在给张绣递台阶——在徐州,大家只论当下,不翻旧账。
张绣垂下眼皮,原本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半寸,低声道:“家叔若是在天有灵,看到将军如今坐拥徐淮、气吞万里,大概也会愿意与将军满饮此杯。”
吕布哈哈一笑,摆了摆手,神色愈发亲和。
他将茶盏搁在案上,眼角余光看似不经意地往后院的方向扫了一下,随口问道:
“听闻邹夫人这次也随军来到了下邳,后宅住得可还习惯?
若有什么缺漏的,只管跟公台说,下邳城里的好物件,本将随时让人送来。”
这句话一出,正堂内的空气似乎瞬间凝固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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