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句。」
苏秦转身,从案上抓起早已写好的回文,当众展开。
给府衙的回文,只有八个字:
【遵命开堰。】
【民由某负。】
「县丞,天亮即发。」
「而後——」
苏秦目光扫过满堂,声音沉沉:
「从此刻起,到开堰之前,整整三日。」
「本官要带着全县,办一件事。」
「把七个村子的'家'——从水底下,搬出来。」
堂下有书吏忍不住,颤声道:
「大人……人都已经在城里了,家……家怎麽搬?
房子搬不动,田搬不动啊……」
「问得好。」
苏秦道:
「本官问你们——'家',是什麽?」
满堂无人能答。
「本官这十六日,想明白了。」
「家,是三样东西。」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样,是'生'——是田里的粮,圈里的牲口,埋在地下的种子。
是活下去的本钱。」
第二根。
「第二样,是'死'——是坡上的祖坟。
是列祖列宗。
是'我从哪儿来'的那个根。」
第三根。
「第三样,是'名'——是'赵家湾'这三个字。
是村口老槐底下,一辈一辈传下来的那个村名。」
「这三样,水,一样都淹不走——只要咱们抢在水头前面,把它们,搬出来。」
「三日。」
「一日,搬一样。」
苏秦一掌,拍在案上。
「第一日,抢'生'!」
「第二日,迁'死'!」
「第三日,移'名'!」
「第三日黄昏,开堰!」
「听令——!」
……
第一日。
天刚亮,南校场,六千灾民,聚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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