誊正本铺开,足有五尺长。
书吏在末端拟稿一栏,空出一方印位。
「苏修撰。」沈清渠道:「拟稿之印,你先落。」
苏秦净手,取出官印。
——
七品天官,实习之印。
这方印落在这样一份文书上,分量之别,苏秦心里清楚。
他的印不决定通释行不行,只承认三件事。
文为他所拟,义与原令不悖,条目自洽无矛盾。
印落。
一层温润的印光渗进纸纹,像水入了田。
通释全文的字迹,极轻地亮了一遍,又归於沉静。
法则认了这份文字的来路。
而後,沈清渠落印。
吏部右侍郎,三品之印。
印光落下的一瞬,通释上有关考功、录案、覆核的条目,一行一行,泛起沉沉的青光。
吏部所辖的那一部分法则,入了文。
最後,陆承稷落印。
户部左侍郎之印压下,有关额数、给串、缓减、急程的条目,泛起厚重的黄光,如秋熟之色。
三印落定。
异象起了。
不是冲霄的光柱,不是震殿的轰鸣。
那一纸通释之上,黄青两色的法则之光缓缓交融,而後自纸面升起,凝成十三道流光。
十三道光,悬在部议厅的半空,各自微微一顿,像在辨认各自的去处。
厅侧的架上,悬着十三枚府印的虚影,那是户部行文天下的驿枢。
十三道流光,一道一道,没入十三枚府印。
苏秦站在案边,亲眼看着。
流光入云朔府印时,光色转沉,凝出几分军粮的肃杀。
入江南三府时,光随漕水,柔了几分。
入山地州府时,光纹里折出布帛银钱之色。
十三道光,入了十三府,颜色各异,形态各改。
可每一道光的芯子里,那六条总纲的纹路,清清楚楚,分毫未变。
肉,各生各的。
骨,一根未歪。
苏秦望着最後一道流光没入府印,忽然想起一事。
这样一份行於天下的章程,自拟稿至颁行,过了他的印,沈清渠的印,陆承稷的印。
三方印,三重职分,一道核算,一道校责,一道定夺。
哪一方越了界,文就发不出。
哪一方懈了责,印就落不下。
一份天下之令,原来不是谁一个人写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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