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仁坊王氏大宅前,又一次出现比昨日更加恐怖、更加骇人听闻的景象。
整个长安城,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扼住了咽喉,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次不是三十具尸体,而是数百具。
从洞开的朱门向内望去,目之所及,前庭、回廊、甬道、月洞门后……到处是倒伏的尸体,姿态各异,死状凄惨。
鲜血不再是浸染台阶,而是如同小溪般从门内汩汩流出,汇聚成一片片暗红发黑、令人触目惊心的血泊。
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气,混合着硝烟和某种焦糊的怪异气味,弥漫了整个坊区,顺风飘出老远。
有大胆的坊丁或邻近百姓,在极度恐惧和好奇的驱使下,曾战战兢兢地靠近大门,向内窥探。
但只看一眼,便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逃开,随后便是撕心裂肺的呕吐。
那不是战斗后的战场,那是屠宰场,是修罗狱。
男人,少数女人,老人,青壮……层层叠叠,许多人手中还握着兵刃,脸上凝固着惊恐与绝望。
更让人胆寒的是,许多尸体上的伤口,并非刀剑劈砍,而是某种细小却致命的贯穿伤,或者被可怕力量撕裂的残缺。
消息如同最迅猛的瘟疫,再次席卷全城。
但这一次,带来的不是喧哗的议论,而是深入骨髓的、令人窒息的恐惧。
“听……听说了吗?
王氏……崇仁坊那支,好像……好像被灭门了!”
“嘘——噤声!
你不想活了?”
“我的老天爷……满门……那可是好几百口子……”
“是……是那位?”
“除了他,还能有谁?
听说是王氏不服气,又纠集了不少人,想去报复,结果……”
“别说了!
快走!
离那边远点!”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所有关于此事的交谈,都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眼神惊恐地四处张望,仿佛那个杀神随时会从某个角落出现。
没有人敢大声议论,没有人敢猜测细节,甚至没有人敢直呼那个名字,只用那位、锦绣区的、杀神来代指。
往日里车水马龙、权贵云集的崇仁坊,今日门可罗雀。
邻近的宅邸全都大门紧闭,连条看门狗都不敢放出来,就算是住在这里的长孙无忌,也被吓得有点不敢出门。
偶有车马经过,也是匆匆加速,不敢有丝毫停留。
整个坊区,笼罩在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之中。
官府的反应更是诡异,京兆府衙门往日里早已开衙理事,今日却迟迟没有动静。
大门虽然开着,但值守的胥吏一个个面色如土,眼神躲闪,对任何前来打听或报官的人,都如同躲避瘟疫般连连摆手,语无伦次:“不知!
不知!
上官有令,今日……今日不理刑名,去去去!”
刑部衙门的几位主事郎中聚在一起,相顾无言,脸上都是凝重与不安。
尚书戴胄把自己关在值房内,对着空白的公文纸,长吁短叹,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报上去?
怎么报?
报王氏聚集上百家丁持械冲击民宅未遂,反被民宅主人自卫,尽数诛杀?
这说出去谁信?
而且死的可是太原王氏在长安的一支,这里面牵扯太大了!
可若不报,这满门血案,又如何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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