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姓七家自魏晋以来，盘根错节，尾大不掉。

他们兼并土地，隐匿人口，把持科举与举荐，交结宫禁，乃至……视朝廷法度为无物。”

李世民缓缓道，语气中带着积压已久的郁气，“朕登基以来，虽多方制衡，然其势已成，牵一发而动全身。

“朕欲推行新政，整顿吏治，清理户籍，无一不受到其明里暗里的掣肘。

他们自以为根基深厚，联姻同气，便可与皇权分庭抗礼，甚至……凌驾于国法之上！”

他重重一拍棋枰，震得棋子跳跃，“此次王氏之事，便是明证！

敢在长安，在朕的眼皮底下，先是雇凶行刺，后是聚众持械，意图灭门！

“他们眼中，可还有朕这个皇帝？

可还有大唐的律法？

苏长歌此次，手段固然酷烈，却也结结实实，替朕给了这些傲慢狂妄的世家，一记最响亮、最血腥的耳光！

“让他们知道，这大唐的天下，究竟是谁在做主！

有些底线，不是他们可以触碰的！”

长孙皇后默然，丈夫的愤怒与决心，她完全理解。

作为关陇贵族出身的皇后，她同样深知那些山东世家清高背后的傲慢与对皇权的隐隐威胁。

苏长歌这把突然出现的、锋利无匹又难以掌控的刀，意外地替皇帝完成了他们想做却难以直接去做的事情，以最暴烈的方式，削弱世家，震慑群伦。

“只是……”长孙皇后轻声道，眼中带着忧虑，“苏先生此番杀气过重，恐非仁者之道。

长安城中，已是人心惶惶，长此以往，恐非朝廷之福。

且其手中器物，威力太过骇人，若其心术稍偏……”

这是她最深的担忧，苏长歌的力量已经超出了常规的理解和控制范围，他能屠王氏满门，明日若有人触怒他，或者他自己心生异志，又会如何？

李世民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朕明白你的担忧，此子确是一把双刃剑。

用之得当，可斩奸邪；用之不当，恐伤自身。

“经此一事，他凶名已立，短期内无人敢撄其锋，朕也可借其势，做些事情。

至于以后……”

他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先冷一冷吧，朕已经让阿难去传口谕，申饬其行事过激，令其于府中闭门思过，无旨不得出。

“锦绣区生意，暂交由丽质代管。

既是对外界的交代，也是……看看他的反应。

若他识趣，安分守己，朕自然继续用他。

若他恃功而骄，桀骜不驯……”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但帝后二人心中都明了。

帝王之术，在于制衡，在于掌控。

苏长歌这把刀再利，若不能为皇帝所用，甚至可能伤及皇帝自身，那么，总有办法将其收起，或者……毁掉。

只是那代价，恐怕会无比惨重。

“丽质那边……”长孙皇后想起女儿与苏长歌之间日渐微妙的情愫，心中更添一层忧虑。

“丽质是明理的孩子，她会懂的。”李世民叹了口气，“此事朕也会让她知晓利害，苏长歌……但愿他好自为之。”

帝后二人的这番谈话，为这场震惊朝野的血案，定下了最终的基调。

不追究，不鼓励，冷处理，观察，利用，制衡。

而苏长歌在经历了连续的血腥杀戮后，也即将迎来一段被半软禁、被各方默默观察的“冷静期”。

长安城上空密布的乌云，似乎暂时不会落下雷霆，但那压抑的死寂与无处不在的恐惧，却比任何疾风骤雨，都更加令人窒息。

王敬安一支被屠戮殆尽、满门鲜血染红崇仁坊的消息，瞬间吹透了其余五姓七家在长安的主事者们那早已因恐惧而紧绷的心弦。

最初的难以置信迅速被无边的寒意与绝望取代，紧接着便是彻夜不眠、如坐针毡的煎熬。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