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兕子的童言稚语,像一缕清风,吹散了最后一点凝滞的气氛。
李丽质低头看着妹妹,笑容变得真切而温暖:“好,兕子带路。”
三人手牵着手,离开了丹凤门前那片空旷的广场,转向遗址公园的其他区域。
李丽质没有再回头,有些风景看过一次,便已足够铭记,而前方的路和身边的人,才是更值得关注与珍惜的当下。
从空旷肃穆、充满历史厚重感的大明宫遗址公园出来,仿佛从一个寂静的梦境,骤然跌入一片沸腾鲜活的人间烟火。
当苏长歌带着李丽质和小兕子,拐进那条着名的洒金桥小吃街时,巨大的声浪、气味和色彩,瞬间将三人包裹。
时近傍晚,正是小吃街最热闹的时候。
狭窄的街道两侧,密密麻麻挤满了各色店铺和摊档,招牌霓虹闪烁,红红绿绿。
烤肉的油脂在铁板上滋滋作响,腾起带着孜然和辣椒香味的白烟。
大锅里的羊肉泡馍汤头翻滚,散发出浓郁醇厚的肉香。
凉皮、肉夹馍、柿子饼、镜糕、酸梅汤、还有那写不出名字的面……
各种小吃的香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极具侵略性、又令人食欲大动的复杂气味,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人流摩肩接踵,几乎寸步难行。
本地食客、外地游客、下班的职员、放学的学生,交织成一股缓慢移动的彩色潮水。
吆喝声、谈笑声、锅勺碰撞声、扫码付款的提示音……各种声音混杂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充满了市井特有的蓬勃生命力。
小兕子被苏长歌牢牢牵着小手,小脑袋却像个拨浪鼓,不停地左看右看,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新奇与兴奋。
她从未见过如此多人挤在一条街上,也从未闻过如此复杂又诱人的香味。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仰头对苏长歌喊道:“苏叔叔,介里好热闹啊!
好香呀!
那些系森么?
还在冒烟呢,那个红红的看起来好好吃!”
她指着旁边一个烤肉摊,铁签上的肉块被炭火烤得滋滋冒油,表面撒着厚厚的辣椒面和孜然粉,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那是烤羊肉串,比咱们上次吃的要大点。”苏长歌笑着解释,弯腰将她抱起来,让她看得更清楚一些,“想吃吗?”
“想!”小兕子毫不犹豫地点头,眼睛盯着烤肉,一眨不眨。
李丽质站在苏长歌身侧,她的目光没有过多停留在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食物上,而是缓缓扫过街道两旁那些低矮的、有些甚至显得破旧的建筑。
青砖灰瓦,木格门窗,有些门脸还保留着旧式的牌匾和雕花,与周围更现代的建筑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新旧交织的市井风貌。
空气中除了食物香气,似乎还隐隐萦绕着一丝老房子特有的、潮湿的木头和尘土气味。
这条街的格局,这拥挤的人流,这喧嚣的市声,还有某些建筑依稀可辨的古旧样式……让她恍惚间,仿佛看到了长安东市或西市某个僻静角落的傍晚景象。
只是这里的房屋更密集杂乱,行人衣着迥异,售卖的食物也大不相同。
“这里……”她轻声开口,声音在嘈杂的背景中几乎听不清,“在当年长安城里,大概是哪个位置?”
苏长歌一手抱着兕子,一手护着李丽质,以免被人流冲散。
他闻言腾出护着李丽质的那只手,掏出手机,快速调出离线地图,对照了一下他们此刻的定位和记忆中的唐长安城坊图。
“我们现在站的这是洒金桥,还有旁边相连的这几条小巷,”他指着手机屏幕,又抬头看了看四周的街巷走向,“大概的位置……应该是在长安皇城的西南角。”
他放大地图,指着更精确的相对位置,“我们现在站的这个地方,大概对应……内侍省和掖庭宫的区域。”
“内侍省……掖庭宫……”李丽质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名字。
内侍省是宦官机构,掖庭宫是宫女居住和犯罪官员家属没入宫廷劳作之所,都是皇宫大内最边缘、也最不起眼的区域。
她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扫过眼前这片熙攘的街市,语气带着一种了然的平静:“是了,我想起来了,这一片有个往宫里送贡品的街巷,叫作大桥街。”
“阿姐,羊肉串好辣,但系好好吃!”小兕子的欢呼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苏长歌已经买了几串烤得恰到好处的羊肉串,小心地吹凉了些,递到小兕子手里。
小兕子试探地咬了一小口,被辣得直吐舌头,小脸皱成一团,却又忍不住被那焦香鲜嫩的味道吸引,一边吸气一边继续小口啃着,模样可爱又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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