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国县侯?”刘慎等人一愣,面面相觑。
他们整日待在太医署,对朝堂新贵并不敏感。
若真是位县侯,那可就是从三品的大员,比王裕这从七品下的太医令,高了不知多少。
“下官……下官不知其爵位,只知姓苏,颇为年轻,行事……颇为张扬。”刘慎语气谨慎了一些。
王裕端起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语气听不出波澜:“即便真是那位苏侯,他受封是因于国有功,陛下赏其爵位是酬其功。
“然其如今所为,是经营医馆。
医道乃方技之事,我太医署掌宫廷医药,领天下医政,此乃本分。
他开他的医馆,我等司我等之职,本不相干。”
他抿了口茶,继续道,“至于孙思邈,此老医术或有独到,然性情孤僻,不慕荣利,圣人征召尚不愿入朝,如今却与人为伍,操持此等市井之业……”
他顿了顿,放下茶盏,发出轻微磕碰声,“或许是年纪大了,图个热闹,或是被那海外奇巧之物所惑。
人各有志,随他去吧。”
张医正察言观色,顺着话头道:“署令公高见,甭管他是县侯还是平民,既来做这医馆营生,便是入了方技之流。
“咱们太医署侍奉的是天家,讲究的是正统传承。
那些海外奇巧,哗众取宠之术,终是旁门左道,上不得台面。
孙道长参与其中,反倒是自堕身份了。”
“话虽如此,”王裕瞥了张医正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警示,“他毕竟是陛下亲封的县侯,即便行事……特立独行,尔等在外,也不可妄加非议,徒惹口舌。
“我太医署做好分内之事即可,近日蜀中新贡的虫草、川贝,成色如何?
太医院前日开的润肺方,用的是辽东新到的野山参么?
这些,才是尔等该用心之处。”
“是,下官明白。”刘慎几人连忙应声。
王裕这话明面上是训诫他们不要多嘴,实则也定下了对那医院的态度:不予置评,但骨子里轻视。
“明白就好。”王裕起身,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有空闲,多校勘医书,辨识药材。
外间喧嚣,与太医署何干?”
说完,他便踱步出了值房,留下刘慎几人互相看看。
“开国县侯……”李医正小声嘀咕,“若真是那位,咱们刚才……”
“署令公不是说了么?”刘慎恢复了之前的表情,压低声音,“他是县侯不假,可咱们议论的是他开医馆这事!
“他一个县侯,好好的富贵不享,跑来开什么医馆,与市井郎中争利,本就不成体统。
再说,署令公也说了,咱们做好分内事就行,理他作甚?”
“也是。”张医正点头,又带了点不屑。
“就算是县侯,在这医道一途也是外行。
弄些奇巧玩意儿,仗着孙思邈的名头,或许能唬住些无知百姓。
但在咱们这儿,呵呵……”他没说完,但意思都懂。
“行了行了,都干活去吧。”刘医丞收起药膏,“管他侯爷还是平民,咱们该干嘛干嘛,我那批川贝还得去瞧瞧。”
值房里恢复了平静,几人散开,各自回到案前。
那点关于医院和苏侯的议论,仿佛投入深潭的小石子,漾起几圈涟漪,便迅速消失。
太医署依旧笼罩在它固有的、带着药香和陈旧书卷气的静谧与傲慢之中。
没人真的在意永乐坊的动静,一个县侯不务正业搞的新鲜玩意,或许能成为他们几日茶余饭后的谈资,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他们依旧相信,太医署才是这大唐医道至高无上的权威所在。
永乐坊那三进大院子的动静,着实热闹了几天。
叮叮咣咣,锯木刨花,匠人们进进出出,引得左邻右舍天天探头探脑,议论就没停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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