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歌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被噎了回去。

那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表情一时有些僵硬，随即化为无奈的苦笑。

又是这样……每次他想说点正经的，总会被这个小家伙打断。

李丽质也像是从某种情绪中被猛地拉回现实，脸上红晕更甚，暗暗松了口气，却又有点说不清的失落和气恼，瞪了自家妹妹一眼，嗔道：“兕子，慢点跑，别摔着！”

小兕子才不管那么多，献宝似的将画纸塞到苏长歌手里，大眼睛亮晶晶的，充满期待：“苏叔叔快看，我画的，画了好久呢。”

苏长歌无奈，只得接过画纸，暂时将满腹的心事压下，低头看去。

画纸上是稚嫩的笔触，用墨汁和简单的颜料涂抹出两个手牵手的小人，一个高些，穿着蓝色的袍子，一个矮些，穿着红色的裙子，脑袋上还画了两朵小花。

两个小人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墨迹都糊在了一起，勉强能辨认出是“苏叔叔”和“阿姐”，中间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形状。

虽然画得抽象，但意思一目了然。

苏长歌看着那画，再看看旁边一脸“求夸奖”的小兕子，又抬眼看看已经羞得连脖子都红了、正试图把画抢过去的李丽质，心里的那点无奈和被打断的郁闷，忽然就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又好笑的感觉。

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真心实意地夸赞道：“画得真好！

把我们……都画出来了，兕子真棒！”

得到夸奖的小兕子更加得意了，小胸脯挺得高高的，指着画上的小人，一本正经地解说：“介个高高的，系苏叔叔。

介个穿红裙子、漂漂亮亮的系阿姐，你们手拉手，像介样！”

她还伸出自己的小手，抓住苏长歌和李丽质的手，试图把他们拉在一起。

“兕子！”

李丽质这下真的羞得无地自容了，脸上像火烧一样，一把从苏长歌手里抢过画纸，胡乱卷起来，藏到身后。

她的声音又急又羞：“小孩子家家的，别、别乱画，谁让你画这个了！”

“我没乱画！”

小兕子嘟起嘴，不服气地说，“苏叔叔和阿姐就系最好看的，画出来也好看！

阿姐你脸红了，你系不系也喜欢苏叔叔，想和苏叔叔手拉手？”

童言无忌，却像一把火，把李丽质心底那点隐秘的心思全给“烤”了出来。

她简直要晕过去了，又羞又恼，又拿这个口无遮拦的妹妹没办法，只能跺跺脚，佯怒道：“你再胡说，明天不给你吃点心糕了！”

小兕子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一点也不怕，反而咯咯笑着跑开了。

她边跑边喊：“阿姐害羞了！

阿姐脸红了！

苏叔叔，阿姐答应了，你快娶阿姐呀！”

清脆的童音在院子里回荡，留下两个被“公开处刑”的大人，面面相觑，尴尬又好笑。

苏长歌看着李丽质羞恼交加、连耳朵尖都红透了的模样，看着她紧紧攥着那幅“罪证”画纸、恨不得立刻消失的样子，心里那股原本因被打断而有些憋闷的情绪，忽然就化为了满满的柔软和坚定。

所有的犹豫，所有的顾虑，在眼前女子如此生动真实的羞怯面前，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轻轻握住了李丽质拿着画纸、微微颤抖的手。

李丽质一惊，下意识想抽回，却被他紧紧地握住。

“丽质，”苏长歌看着她低垂的、睫毛颤动的眼睛，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兕子说的对，有些事不能再等了。

等我……等我准备好，有些话我一定要亲口对你说。”

他没有说具体是什么话，但李丽质听懂了。

她抬起眼，撞进他深邃而认真的眼眸中，那里面的情意和决心，如同此刻的阳光，炽热而明亮，几乎要将她灼伤。

心中的羞怯、慌乱，渐渐被一种酸涩的甜蜜和踏实的安全感取代。

她没有抽回手，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嗯。”

一个字，却仿佛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苏长歌看着她红晕未褪却郑重应允的脸，心中大定，也松开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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