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歌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御座上的帝王。

没有躲闪，也没有退缩，但也没有立刻回答那个问题，只是保持着沉默，一种蕴含了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的沉默。

李世民看着他那双清澈却坚定的眼睛，看着他沉默中透出的那份郑重和……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君臣二人，就这样在空旷的殿中对视着，无声的暗流在空气中涌动。

最终，是李世民先移开了目光，仿佛刚才那个问题真的只是随口一提。

他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语气恢复了平常：“罢了，此事也急不得，苏卿且先忙你的正事吧。

新式农具推广，关乎国本，务必尽心。”

“遵旨。”苏长歌躬身行礼，退出了甘露殿。

走出殿门，被午后炽热的阳光一照，他才发觉，自己的掌心，竟也沁出了一层薄汗。

帝后的接连试探，像两道无形的考题，摆在了他的面前。

他知道有些事不能再拖，也不能再含糊了。

从宫里出来，苏长歌没有立刻回医院，也没有去田庄，而是信步走在长安城的街道上。

午后阳光有些烈，街上行人不多，他的脚步不紧不慢，脑子里却像是开了锅的粥，各种念头翻滚不休。

皇后温和却犀利的问询，皇帝平淡却重若千钧的试探，像两块大石头，压在他的心头。

他不是傻子，更不是木头，帝后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他们认可他的能力，甚至可能也乐见其成他与李丽质之间日渐深厚的情谊，但他们要的是一个明确的态度，一个能让他们放心将最珍爱的女儿托付出去的承诺和担当。

这份承诺，不仅仅是口头上的喜欢，更是责任，是未来风雨同舟的决心，是能否给李丽质一个安稳、幸福未来的能力与保证。

而他呢？

他对李丽质的心意，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在无数个眼神触碰、会心一笑的瞬间，在彼此担忧、彼此扶持的点点滴滴里，清晰得如同掌心的纹路。

他喜欢她，欣赏她，心疼她，想保护她，想和她分享这个陌生时空里所有的喜怒哀乐。

李丽质的心意，他看得到，也感受得到。

那个在月光下为他担忧落泪，在书房里为他红脸娇嗔，在医院里默默支持他的女子，值得他拿出全部的勇气和担当，去争取，去守护。

可是，该怎么说？

直接跑到皇帝皇后面前，说“我要娶李丽质”？

时机、场合、措辞……每一步都不能错。

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他自然、郑重地表达心意的机会。

或者，他应该先问过李丽质？

毕竟，这是他们两个人的事。

心事重重地回到苏宅，刚踏进前院，就看到李丽质带着小兕子，正在廊下看几盆新开的茉莉。

小兕子踮着脚，努力想闻花香，李丽质弯腰护着她，侧脸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温柔静好。

听到脚步声，李丽质抬起头，看到是他，眼中漾开一丝笑意，但那笑意在看到苏长歌微蹙的眉头和略显沉重的脚步时，微微凝滞了。

“回来了？”

李丽质直起身，牵着小兕子走过来，目光在他脸上逡巡，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宫里……没什么事吧？

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苏长歌这才意识到自己情绪外露了，勉强笑了笑：“没事，就是……有些琐事，一时没想明白。”

他弯腰摸了摸凑过来的小兕子的头，“兕子有没有乖乖的？”

“兕子可乖了，阿姐教我认字，我还画画了。”小兕子挺起小胸脯，一脸“求表扬”的表情。

“是吗？

兕子真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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