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丽质发现自己用来处理账务的书房,堆放的账册越来越多,几乎要淹没那张宽大的书案。
她每日埋首其中,核对着无数密密麻麻的数字,从清晨到深夜,烛光常常亮到很晚。
她本就聪慧,数学天赋极佳,又有超越时代的记账方法辅助,效率已然极高。
但面对如此庞杂且还在不断增长的账目,一个人终究有力所不及之感。
这日晚间,苏长歌从外面回来,看到李丽质还在灯下蹙眉核算,手边放着已经凉了的羹汤,不由心疼。
他走过去,轻轻抽走她手中的笔。
“丽质,歇会儿,账是算不完的,眼睛和身子累坏了可不行。”
苏长歌将她按在椅背上,帮她揉着太阳穴。
李丽质靠在他身上,闭目片刻,叹了口气:“我也不想熬这么晚,只是如今各处账目每日送来,一日不厘清,心中便不踏实。
“锦绣区的日常流水、工坊的原料购入与成品出货、与胡商的货款结算、工人们的月钱发放……桩桩件件,都耽搁不得。
“我原以为能应付得来,如今看来,是有些托大了。”
苏长歌看着桌上、架上那堆积如山的账册,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光顾着在外面开拓疆土,却忘了后方“总管”的承压极限。
李丽质再能干,也只有一双手,一个脑子。
“是我的疏忽。”苏长歌歉然道,“只顾着往前冲,没考虑到你这里已是超负荷运转。
这样下去不行,你得有帮手,而且是可靠的、得力的帮手。”
“帮手?”
李丽质睁开眼,“寻常账房先生倒是不难找,可咱们的账目涉及诸多机密,尤其与草原、胡商的贸易细节,工坊的成本构成,还有那些特殊的记账符号……外人恐怕不便插手。
“而且,有些内宅女眷的用度、赏赐往来,男账房处理起来也多有不便。”
苏长歌沉吟片刻,问道:“锦绣区那边,如今可有独当一面、又绝对可靠的女掌柜或账房?”
李丽质眼睛一亮:“倒是有两个,一个是长安总店的副掌柜,姓周,三十许人,夫君早逝,独自带着一个女儿。
“从伙计做到副掌柜,心思缜密,对货品、价格、客户极熟,账目也清楚,为人稳重寡言,口风很紧。
“另一个是洛阳程无双着力培养的,姓吴,年纪稍轻,但算学极好,是无双从洛阳女子中特意挑选出来,跟着她学了好一阵子咱们的记账法,如今帮着无双打理洛阳分号的核心账目,也很得力。
无双在信里夸过她好几次,说是可造之材。”
“就是她们了。”
苏长歌拍板,“把周娘子和吴娘子调过来,做你的副手。
周娘子经验老到,熟悉商业往来,可以主要负责锦绣区、各地分销以及对外采购销售的账目核对与往来管理。
“吴娘子年轻,学新东西快,算学底子好,可以主要负责工坊内部的生产成本、工钱核算、原料库存等账目,顺便帮你进行整体的数据汇总和分析。
“她们原本就熟悉咱们的生意,又都是女子,在你手下办事也便宜。
“至于忠诚和保密,既然是无双看重的人,又在关键位置做了这么久,应该靠得住。
“咱们再给予足够的信任和优厚的待遇,不愁她们不尽力。”
李丽质仔细想了想,觉得这安排甚好。
周娘子和吴娘子都有实际经验,又都是女子,在她手下做事没有隔阂,也能处理一些涉及内眷的账目。
两人分工,正好覆盖了她目前最繁重的两部分工作。
“只是,把她们从锦绣区调走,那边会不会……”李丽质还有些顾虑。
“无妨,锦绣区章程成熟,提拔下面得力的人顶上去便是。
况且她们只是调来做你的副手,并非完全脱离,重大决策和最终审核还是在你。
“日常账目处理、单据整理、数据初步核算这些耗费时间的细务,可以交给她们。
“你便能腾出精力,专注于大局把控、资金调度、以及……盯着我,别让我把钱乱花了。” 苏长歌笑道。
李丽质被他最后一句逗笑,心里也松快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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