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兕子也开始描述她的世界，“但不系在天上，系在水里。

有一种海星，紫色的，五个角，我捡到过一只，但系又放回去了，因为它离开大海会死。”

“海星是什么？”阿依古丽歪着头，无法理解这个概念。

“就系……像星星一样的……海里的东西。”

小兕子努力解释着，发现语言太苍白了，干脆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

她画了一个五角星，又在旁边画了几道波浪线，“就系这样，它住在水里。”

阿依古丽看着地上的画，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它好吃吗？”

“不能吃！”小兕子急了，“它系活的！

可以摸，但不能吃。”

“哦。”阿依古丽明白了，又咬了一口奶疙瘩，“我们草原上没有海星，但有狼，狼会吃羊。

我阿爸打过狼，狼皮铺在帐篷里，可暖和了。”

“狼可怕吗？”小兕子问。

“可怕。”阿依古丽点了点头，又补充道，“但爸爸更可怕。”

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起来。

她们说的话，对方有一半都听不懂，但这并不妨碍她们笑得前仰后合。

笑声在学堂的院子里回荡，惊起了屋檐上几只麻雀。

苏长歌站在学堂门口，靠着门框，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走过去打扰她们，只是安静地看着。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个小女孩的身上，一个梳着双髻，穿着唐式的襦裙；一个梳着满头的细辫，穿着回鹘式的小袍子。

她们坐在一起，用彼此都听不太懂的语言，比划着、笑着、分享着各自世界的模样。

他忽然想起了四个字——天下大同。

这不是他第一次想到这个词，以前在工坊里，看着汉族工匠和突厥学徒一起研究织机时，他想到过。

在丝绸之路上，看着大唐的商队和西域的胡商交换货物时，他想到过。

在蒙学堂里，看着不同出身、不同家境的孩子坐在一起读书时，他也想到过。

但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让他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这个词的分量。

天下大同，不是要让所有人都变成一样的人。

而是让不一样的人，能够坐在一起，分享各自的桂花糕和奶疙瘩，用彼此都听不太懂的语言，谈论着各自世界里的大海和草原、海星和狼。

然后，在某一刻，同时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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