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丽质却没法像他那样淡然:“你得罪的人越来越多了。”
苏长歌翻书的手没有停,随口答道:“无所谓。”
李丽质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担忧:“你就一点都不担心?”
苏长歌这才抬起头,看着她笑了笑:“担心什么?
担心他们造谣?
陛下不信,造了也白造。
担心他们刺杀?
我平时不出门,出门也有护卫。
担心他们陷害?
我行得正坐得直,他们抓不到把柄。”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再说了,有你在,他们动不了我。”
李丽质看着他那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笑着说道:“我不是担心他们动你,我是担心你太累了。”
苏长歌微微一怔,没有说话。
李丽质继续说:“你在外面要应付那些人和事,回来还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你每天晚上看书看到半夜,不是在看书,是在想事情。”
苏长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手中的书,看着她:“丽质,有些事情,我必须去想。
我不去想,就没人去想了。”
李丽质抬起头,与他对视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我只是……不想你太辛苦。”
苏长歌伸出手,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用力握了握,说:“不辛苦,有你和兕子在,我就不觉得辛苦。”
李丽质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反握住他的手,沉默地坐了一会儿。
灯光将她的侧脸映照得柔和而温暖,苏长歌看着她的侧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侯君集请苏长歌喝酒,地点选在长安西市一家僻静的胡人酒肆。
这家酒肆的老板是昭武九姓的胡商,祖上来自康国,在长安定居已有三代。
他酿得一手好葡萄酒,用的是祖传的配方,在长安胡商圈子里颇有名气。
酒肆的位置偏僻,藏在西市深处一条不起眼的小巷里,门口连块招牌都没有,只有熟客才知道路。
侯君集是这里的常客,每次请人喝酒,都喜欢选在这里,因为清净,不会遇到不该遇到的人。
苏长歌跟着侯君集穿过小巷,走进酒肆。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胡人,深目高鼻,留着两撇精心修剪的八字胡,看到侯君集,立刻迎上来,用一口流利的长安官话说:“公爷来了,楼上雅间已经备好了,还是老位置。”
侯君集点了点头,带着苏长歌上了二楼。
雅间不大,但布置得很讲究,墙上挂着一幅于阗风格的挂毯,地上铺着波斯地毯,矮桌上摆着一套精致的鎏金银酒壶和几只琉璃酒杯。
窗户临街,但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偶尔几声传来,显得格外安静。
两人相对而坐,老板亲自端来几样下酒菜,一碟炙羊肉,一碟胡饼,一碟腌制的橄榄,一碟葡萄干。
然后又捧来一坛三勒浆,拍开泥封,给两人各斟了一杯。
酒液呈琥珀色,在琉璃杯中泛着温润的光泽,一股浓郁的酒香混合着草药的气息,在雅间中弥漫开来。
侯君集端起酒杯,向苏长歌举了举:“苏侯,请。”
苏长歌也端起酒杯,与他碰了一下,抿了一口。
三勒浆入口醇厚,带着一丝淡淡的甜味和草药的微苦,后劲绵长。
他放下酒杯,夹了一块炙羊肉,慢慢嚼着。
酒过三巡,侯君集的话渐渐多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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