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数字在我们的方案里是经过测算的——洛河干流沿岸五公里内,最多只能承载低密度的生态旅游,年游客量上限是二十万人次。
你这一百五十万,是我这个上限的七倍还多。”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冻住了一样。
徐鸿深低头喝了一口茶,没有再说话。
他的随行人员也都沉默着,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过了好一会儿,徐鸿深才缓缓开口,语气里的客气淡了许多,换上了一种商场上惯用的、不咸不淡的口吻。
“宋书记,您的生态情怀,我佩服。
但做事情,情怀不能当饭吃。
你们洛川年财政收入在全省垫底,三十个亿的项目能带来多少税收、多少就业,您比我清楚。
我把话放在这儿——如果您改变主意,随时可以打电话给我。
但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宋茂才笑了笑,端起茶杯,说了一句让徐鸿深连最后一丝笑容都挂不住的话:“徐董,洛川是穷,但穷有穷的活法。
如果你真的想帮洛川,那就按我们的规矩来——生态红线以内,欢迎搞徒步、科考、生态研学,投资多少我们都欢迎。
但红线以内的事,没得谈。”
徐鸿深没有接话,站起身扣好了羽绒服的扣子,说了句“那我先告辞了,宋书记再考虑考虑”,便带着人走了出去。
宋茂才送他到门口,看着三辆车在雪地里调了个头,缓缓驶出了市委大院。
车轮碾过积雪,留下两道灰黑的痕迹,渐渐被新落的雪花覆盖。
回到办公室,宋茂才站在窗前,看着洛河的方向,半晌没有说话。
他的秘书在门外犹豫了一会儿,端着新泡的热茶进来了,小声问:“宋书记,您真的不考虑一下省文旅集团?
三十个亿啊,咱们洛川做梦都不敢想的数。”
宋茂才没有回头,只说了两个字:“不签。”
当天夜里,宋茂才主动给李东沐打了个电话,把事情原原本本地汇报了。
李东沐在电话那头听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问:“你顶住这么大的诱惑,后悔吗?”
“不后悔。
但压力确实大。”宋茂才说,“徐鸿深背后站着谁,您比我清楚。
我在洛川干了八年,还没得罪过这个级别的人物。
但洛河一旦被搞坏了,别说三十年,三百年都恢复不过来。
我赌不起。”
李东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茂才,你做得对。
徐鸿深那边,我来处理。
你要做的,是把洛河沿岸的绿色食品加工和中药材深加工这两块做实。
年后省里要组织一场南部五市生态产品的展销对接会,你要把你洛川的山货、药材、绿色食品都带出来。
让市场来说话。”
挂了电话,宋茂才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窗外,雪花无声地落着。
洛川的冬天还很长,但他心里忽然亮堂了不少。
他拿起桌上那份被徐鸿深带来的“洛河·山水清音”方案,翻了翻,然后把它锁进了最下面的抽屉里。
春节过后,洛川生态经济示范走廊的绿色食品加工园区正式开工。
和徐鸿深那套“三十亿”的豪华方案不同,园区建在县城规划区的一片空地上,厂房是标准的轻型钢结构,设计简洁实用,门口立着一块刻着“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巨石。
首批入驻的企业有四家,都是做绿色食品和中药材加工的,规模不算大,但都是实打实要长期扎根干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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