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勿说着，便将茶杯递到邱凝温面前：“将军还是留着敬人家邱二小姐吧，免得哪日上朝，跟邱丞相一句话都搭不上，那多尴尬啊。”

他瞟了一眼宋将军气红的脸，不禁一笑，又转头看着邱凝温，她脸色慌张地盯着那杯茶，手拧成麻花一样。

“拿着。”百勿语气冰冷。

“是是是。”她像是被吓到了，连忙点头，又伸出手来，想接过茶杯。

百勿却突然松开五指，茶杯从他指尖滑落而下，只听一声清脆，零星的碎片互不相干地躺在地上。

他看着不知所措的邱凝温，轻笑一声：“不好意思，手滑了。”但这话，他却是刻意说给宋将军听的。

“你……！”他气得脸都绿了。

“好了好了，爹，您别再生气了。”鸢儿赶紧出言劝和，俯下身子，顺着宋将军的背，忽然又抬起头来，给他使了个眼色。

百勿知道，鸢儿是让他别再说下去了。

他倒是觉得还不过瘾，可鸢儿既然不喜欢，他也只能不情不愿地点点头了。

“宋鸢儿，这就是你惹回来的妖怪！”宋将军竟一把甩开鸢儿的手，推开了她，眼神愤怒地瞪着她。

“喂，你推鸢儿做什么？”百勿心紧了一下，一下收回满脸嬉笑，刚想要上前，眼前却瞬间掠过一个白衣身影，再定睛一看，白弦衣已隐身到了她面前，伸出手来护着她。

“宋将军，这是您自己的女儿，也要伤害吗？”白弦衣皱着眉，表情严肃。

“你给我滚开，本将军指责自己的女儿，与你何干？”宋将军指着他的鼻子，嚣张跋扈。

“既然给您添麻烦了，那我带她走好了。”说着，他不屑地瞥了宋将军一眼，便牵上鸢儿的手腕，转身往门外走去。

百勿也刚要转身，却忽然听到鸢儿喊了一声：“等一下。”

他瞬间回过头，却看见鸢儿挣开了白弦衣的手，红着眼转了过去，慢慢走到宋将军面前：“爹，您不觉得您很过分吗？”

“宋鸢儿，你什么意思？”他瞪着鸢儿，怒吼道，“你爹遭人辱骂，你不但不帮爹，还帮着外人来指责爹，你还是不是我女儿？”

“他们不是外人！”鸢儿突然冲宋将军喊了出来。

“他们拿命护着您的女儿，护着鸢儿我，护着将军府，护着您的荣华富贵，您的锦绣前程，可是您一次又一次怀疑，猜忌他们，有时候我都觉得您很可怕，很不值得，可即便如此，他们从来都没说过什么。”鸢儿语气哽咽。

百勿在一旁看着他的姑娘，看她声嘶力竭的样子，心一揪疼，可也有几分欣慰，原来鸢儿一直都记得他们的好，原来这世上还有一个人，不把他们当妖怪异类。

“可是爹，您一直以来，却只想利用他们，您又想得到保护，又不想跟他们扯上关系，您不觉得这样太自私了吗？

就像这回，他们不过是怕我所嫁非人，可是您又怀疑他们跟相爷做了什么交易，那您到底要他们怎么样啊？”

鸢儿说着，眼泪忽然落了下来，滑过脸颊：“我又不是不知道您心疼我，我也很感激，可感激不代表我要对您盲从，您有错，我照样也要说，我照样也不能让护着我的人心寒。”

“鸢儿……”白弦衣缓缓牵上她的手腕，皱着眉，一脸心疼。

“还有你们两个！”鸢儿一把甩开白弦衣的手，生气地瞪着白弦衣，又忽然转过来瞪了他一眼，“没看到我一直在暗示你们吗？

我知道你们很生气，但也要适可而止啊，他毕竟是我爹，他年龄大了，万一你们真的把他气病了，那我该怎么办？”

“我……”他想辩解，可看着鸢儿不停地掉眼泪，他喉咙里就像卡了什么东西，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只想抱着她，抚去她的眼泪，然后在她耳边说一句“我错了”，不管这是不是他的错。

“鸢儿，对不起。”白弦衣也红了眼眶，他想牵鸢儿的手，可一伸手，她便拂袖而去，他碰到的，终究是衣袖不是手。

“鸢儿！”百勿刚想追去，却忽然听到白弦衣喊住了他，“别追了，她现在不想见我们，还是让她先冷静一下吧。”

百勿这才止步，不舍地看着她欲行欲远的身影，直到看不见为止，他才缓缓回过头，看见宋将军坐在座上，手撑着额头，一脸烦恼。

“宋将军，抱歉，方才是我唐突了。”白弦衣突然俯身，抱拳行礼。

百勿见状，也放下身段，学着他的样子，不情不愿地说了句：“我也……我也抱歉了。”

“算了，你们先走吧。”宋将军挥了挥手，“我要一个人冷静一下。”

“明白了。”白弦衣起身，点点头，便转身往门外走去，走过他身边时，直接抓住他的手臂，拉着他往门外走去。

“邱凝温，赶紧跟上。”他丢下这一句，听到邱凝温回了一句，“是。”

他便没再理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

鸢儿抹着眼泪，跑出将军府，跑到一个人烟稀少的小角落，靠着冰冷的墙，抽泣着。

她很痛心，自己的爹怎么是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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