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找个女子成亲了,总不能一辈子守着我吧?”她还一脸纳了闷的样子。
他却无力再说什么了,毕竟他没办法去跟她解释什么,她待他已经不像上辈子那样了。
他缓缓松开了她的手,别过脸,不再看她,冷冷说了句:“你出去吧。”
“不是,你再好好考虑这事嘛。”鸢儿忽然拿起茶杯,又递上前来,“那邱小姐家世也好,长得也漂亮,知书达礼,多好啊。”
“滚啊!”
他浑身怒火瞬间燃起,生气地甩开她的手,猛地打翻了茶杯,一声清脆,他已站起身,用颤抖的手指着门,怒目圆睁地瞪着她。
她浑身一颤,立刻慌了神:“我……小白,你……”她伸出手,似乎想碰他的脸。
他却什么也顾不得,抓着她的手腕,把她整个人拉了出去,便立刻关上了门,上了锁。
“小白,小白,你别生气啊。”她不断拍打着门,语气似乎哽咽,“我给你道歉,你不喜欢,那咱们不娶了,你别这样,你开开门啊……”她拍打得更大力了。
可是这一次,白弦衣不想屈服了。
他靠着门,缓缓闭上眼,平日里顽强的眼泪忽然不受控制地坠落下来,滴滴落入凡尘似,万劫不复。
也许在他选择了要顽强的时候,就已然知道自己会万劫不复的,可他还是这么做了。
他无力地瘫坐在地上,抱着膝盖,痛哭流涕:“你们是不是都忘了,我曾经也是个平平凡凡的人啊,我也曾有过一颗心,也学会过流血,也懂得什么叫疼。”
他似乎卸下了所有的防备:“我也不过是个凡人啊……”
拍打声渐渐小了,缓缓归于尘埃,最后便只听一阵愈来愈小的脚步声,直到听不见为止,她已经走了。
他忽然想起,方才他吼了她,那是他这一生,第二次吼她。
他还记得,第一次吼她,让她滚的时候,是上辈子她得救后,跑到道观来,吵着嚷着要他还俗娶她。
后来他被师父责骂,被师兄弟嘲讽,被世人指指点点,他才会第一次对一个人那么生气。
但也是他活了那么久的唯一一次,想不到这辈子,他竟然还会对她吼出这个字,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
上辈子,她喜欢他。
这辈子,她不喜欢他了。
“我也肆意过几壶……我也想起人已故……”那把断了弦的古琴,忽然自弹自唱起这首断断续续的曲子,仿佛天宫上神曲的片段落入了人间。
它唱得凄婉悲凉,也唱出了世态炎凉。
白弦衣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到那根断弦上,不禁自嘲一笑:“琴儿,你的主人不要你了……”
话音刚落,那琴音竟更响更悲凉了,几根琴弦好像真的有人在弹奏,琴音竟还有几分刺耳。
白弦衣微微皱起眉,慌忙站起身,走上前去,伸出手刚要碰那琴弦,却不料它竟突然像利刃一般,他刚一伸手,便立刻被割伤,鲜血瞬间溢出,滴落在弦上。
“嘶……”白弦衣瞬间收回手,看了眼手指冒出的鲜血,又瞥了眼那把琴,它的弦颤动地更加厉害。
转瞬间,白弦衣还来不及思索什么,这几根琴弦竟又不约而同地全断了,刹那,刺耳的一声好像要穿破他的耳朵。
“啊……!”他下意识地捂住耳朵,面露痛苦地看着那把古琴,几根断了的琴弦已经不再颤动了,就像死尸一样静静躺在上面。
他试探性地放下手,琴音不刺耳了,反倒愈来愈小,恰时一阵风过,扫过他的衣袖翩然,可它还在。
余音绕梁三栋,不愿随风而去,就像他那仅存的思念还在记忆里,不愿散去。
“琴儿,你也……”他缓缓伸出手,轻抚断弦,任凭鲜血沾染,染红它的纯白,沁入它的骨,它的心,任凭泪水模糊双眼,又落下。
“你也舍不得她啊……”
他苦涩一笑:“跟着我走了千百年,原来你也有情了。”
他听着最后一点琴音也消失了,缓缓归于尘土。
自此,这琴便哑了,这断弦,也再弹不出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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