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弦衣没有回头，却忽然抬起手，边走，手还边在空中挥了几下：“我才命不好，摊上你这么只笨狐狸了。”

“你别跑！”他气得立刻追了上去，这个道士也不笨，一溜烟就不知跑哪去了，还丢下一句：“笨狐狸”。

……

几日后，见邱凝温的病也好得差不多了，第二天也就是吐蕃使者入城的日子，百勿觉得，是时候把邱凝温送走了。

他来到邱凝温房里，见她正坐在铜镜前，玉手轻拈眉笔，正在描眉，似乎注意到他来了，立刻放下了笔，站起身，转过来，给他行了个礼：“凝温见过大人。”

“嗯，你继续上妆吧。”他冷冷地回了一句，便走了进去，在椅子上坐下，拿起水壶和水杯，给自己倒了杯水，“一会要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里？”

他饮了口凉水，转过去看了她一眼，淡淡答道：“一会你就知道了，先去上妆吧，再换件好看点的衣裳。”

“是。”她点头行礼，便又坐回铜镜前，拿起眉笔，开始描眉，百勿便坐在椅子上，一边喝水，一边等待。

忽然，她烦躁地说了句：“这眉怎么总画不好？”

“什么？”百勿愣了一下，向她投去疑惑的神色。

“啊？

不是，我……”她吓得手一颤，眉笔突然掉到地上，她神色慌张地看着他，“对不起，大人，我忘了您在这里，对不起……”她唯唯诺诺地低下头。

百勿瞥了一眼地上的眉笔，不知怎么，脑海里忽然闪过几个画面，画面里是青挽着一袭红装，在他面前轻歌曼舞，又慢慢倒下。

还有她穿着嫁衣，却面如死灰的样子，坐在寒冰殿里，他拿着眉笔，替她描眉，给她上妆，又替她戴上凤冠，亲手将她葬入青棺……

往事历历在目，不经意间，泪水又浸湿了眼眶。

他端着水杯的手不禁一颤，水杯滑过指尖，便摔在地上，一声清脆，似乎吓到了凝温，她浑身抖了一下，瞬间抬起头来，一脸惊恐地看着他。

“青挽……”他的目光缓缓上移，恰好对上她的眸子。

她瞬间凝眉：“大人说什么？”她一脸茫然，“奴是邱凝温啊。”

她浅浅一句，才瞬间将他的思绪扯了回来，他的眼神左右飘忽了一下，再定睛一看，果然只是邱凝温。

“我没事，不用管我。”他低下头，轻咳了几声，强装镇定，却在努力地收拾着情绪，良久，才平静下来。

“我替你描眉吧。”

“什么？”她一愣。

百勿没有理会她的惊讶，站起身，走上前去，夺过她手中的眉笔，坐在梳妆台上，捏着她的下颚，缓缓抬起她充满惊诧表情的脸，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的眉。

“这一生除了青挽，我连鸢儿的眉都没描过。”他提起眉笔，开始描绘她的眉，“所以，你最好别动，我不知道会描成什么样子。”

“嗯……”她却连声音都是颤抖的。

百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凭着一种感觉，一种从前替青挽描眉的感觉，替邱凝温描着，最起码在这一瞬，他还能骗自己，青挽那个姑娘，回来了。

这大概也是邱凝温，对他来说，唯一的价值了。

良久，他描下最后一笔，便缓缓放下手，站起身，什么也没说，便直接往门外走去：“赶紧换一身衣裳，然后出来。”说罢，他走了出去，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还在那照着镜，他忍不住催了一句：“邱凝温，你给我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是是是。”她如梦初醒般，慌忙站起身，百勿这才关上了门。

等待了一会，门突然被打开，凝温穿了一袭素净的青衣，手上什么也没戴，妆容很是淡雅，左右发鬓上各挽进一只簪子，零星发夹在其中。

百勿粗略看了一眼，还算过得去吧，便转身往府门口走去：“赶紧跟上。”

“是，大人。”匆匆脚步声响起。

……

他把邱凝温带出了凉城，一路上她总是问，她到底要去哪？

百勿总是加快脚步，沉默不答，就这样走到了目的地——西边城外的西湖，那是龙神住的地方。

据说皇帝早就下令，把这里划为禁地了。

果然，百勿远远便看到了一块大石头，上面刻着“禁地”二字，百勿却只是瞟了它一眼，便要进去。

“等等，大人。”凝温突然抓住他的手臂，“这是禁地，不能去的。”说着，她指着那块大石头，好像在暗示他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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