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勿伸手，在空中接过琴弦，低头看了一眼，便放进了怀袖，回过头，不经意间瞥了凝温一眼，她竟已泪流满面。

百勿心下一颤，慌忙移开目光，把凝温丢了过去，看也不愿再看她一眼。

她太像青挽，哭的时候更像，他不想看，不愿看，不敢看，因为这一次，他又要为了自己，弃了旁人。

百勿赶紧转过身，迫不及待要离开，可他不愿发生的还是发生了，凝温忽然抓住他的手臂，两只冰冷的小手死死地抓着他的手臂。

“大人，你不要我了吗？”她的声音颤抖得明显。

他心一揪疼，启唇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他脑海里却忽然闪过青挽的模样，她死的时候，他为让她死得安心，便给了她期许。

可实际上，他都是在骗她啊，只是她都信了，什么都信了。

此时此刻，他还要对邱凝温再说谎吗？

他不想了，他不想再说什么安慰的话了，因为没必要，也没有用，不必给她什么幻想了。

他将慌话咽了回去，抓着她的手腕，想推开她的手，却没想到她抓得这样紧，让他感觉到几分疼意。

“大人，我是你的人啊，你不要把我送给别人，不要把我丢在这里，不要……这样对我不公平啊……”

百勿不敢回头，因为听着她的声音，他便知道，她已经哭得泣不成声了。

“你本就是邱家送我的，现在我要把你送给谁，还用争取你的意见吗？”他说得哽咽，却还是甩开了她的手，狠心把她推到了地上。

“看在你跟我那么久，我就再教你一个道理吧。”他故意露出一副冰霜般的表情，“这个世界就是不公平的，只有像你这样的傻子，才会苦苦去找什么公平。”

说罢，他抬步欲走，凝温却突然跃到了他面前，他还没反应过来，她却一把抱住了他：“大人，我怕……”她紧紧地抱着他，不肯松手，“我想回家，你带我回家好不好？

不要留我一个人。”

“滚啊！”他怒吼了一声，心忽然一疼，鼻子酸酸的，“这辈子，你就当没遇见过我吧，人间也别再回去了。”他的眼眶不觉泛了红，“龙宫是个好地方。”

百勿一把推开她，迅速点了她的穴道，目光不经意往上移，却见她面色憔悴，在对上她的眸子时，见她整个眼眶都红了，衬着这张脸，更为苍白。

他愣了一下，可还清楚自己要做什么，匆匆移开眼神，转过身子，努力平复心情，面无表情地看着龙神：“龙神大人，我把她交给你了。”

龙神瞥了他一眼，不厌其烦地说了句：“你若是再不走，让凡人发现你来了这禁地，只怕我这西湖又该不安宁了。”

百勿没说什么，转过身子，看也没看凝温一眼，直接从她身边走了过去，可刚走几步，他忽然听到邱凝温喊住了他。

“大人，奴打扰你良久，还请大人勿怪，今日一别两宽，来日各生欢喜，他日良辰美景，还愿你携手与她，白首不离。”

她的声音，听来绝望。

闻言，他的眼泪已经忍不住了，夺眶而出，愣在原地，心口很难受，可最终也是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出西湖。

就这样吧，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

待百勿走了，龙神才慢慢走到那凡女面前，上下仔细打量着她，这装扮素净得让人看着都舒服，妆容也是恰到好处，不浓不淡。

他满意地点点头，忽然又凑上前去，看她突然睁大双眼，恐惧地看着他，却无法动弹的样子，他忍不住笑了一下，缓缓退了出来。

“小姑娘，你很漂亮，但你身上……”他说着，忽然捂住口鼻，微微皱起眉头，“有那只狐狸的味道，我不喜欢。”

“还有啊，你头上这个……”他的目光缓缓上移，落到她发鬓上，“这个是什么东西？”

他忽然伸手取下那个金色的，垂落着流苏的东西，却没想到刚取下来，她的头发便立刻散开来，全都落了下来。

一阵风吹过，她的发丝在风中轻扬，拂过她带泪的脸，甚是好看。

他不禁一笑，又低头看着他手中这个小玩意儿，好奇地把玩着：“我们龙宫，好像没人佩戴过这种东西，这是你们人间的吧？

真好看。”

“现在，你可以替我解开了吗？”她传来无力的一句。

他才猛地想起，那狐狸刚才点了她的穴，赶忙替她解开来：“那现在你可以回答我了吧，这东西叫什么啊？”他拿着手中的那个东西，在她面前晃了晃。

不料她突然瘫坐在地上，低着头又哭了起来。

他听得有点烦躁了，缓缓蹲下身子，托起她的下颚，冷冷地看着她的眼睛：“他都不要你了，你还哭什么？

以后你就待在我龙宫，我可以许你永生，你便一辈子都待在我身边，伺候我。”

“走开，你这个妖怪，别碰我！”谁知这女人这么不识好歹，一把推开他的手，冲他吼了一声，愤怒地瞪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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