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她缓缓闭上眼,泪珠如断线的珍珠般划过脸颊,她就站在原地,佁然不动。
百勿看着,心中竟会有一瞬疼痛:“罢了!”他猛地抓住白弦衣的手臂,神情认真地看着他,“放了她吧。”
“大人?”铃儿瞬间睁开眼,微微皱起眉头,语气充满诧异。
“放?”白弦衣眉头一挑,质问道,“百勿,我从来都不觉得你是会心慈手软的人,你不为你的青挽报仇,我也要让她付出伤害鸢儿的代价!”
不等他开口,白弦衣便一把甩开他的手,猛地闭上眼,继续念咒,他知道劝不了白弦衣,但他不忍,真的不忍……
“破!”
白弦衣瞬间扬起拂尘,拂尘中刺出一道强烈的白光,掠过他的视线,直击铃儿的心脏,那一瞬间,他慌了神。
“住手!”他也不知是怎么了,竟下意识地挡在了她面前,那道白光瞬间从他的心脏穿刺而过,竟然锋利得像刀剑,让他感觉到撕心裂肺的疼意。
“百勿!”白弦衣措不及防地收回拂尘,一脸惊恐地看着他。
整个大殿慢慢安静下来,只听几声“嘀嗒”,他死死地咬着牙,忍着剧痛,缓缓低下头,却见鲜血染红了大片衣衫,顺着衣角,滴落金丝毯。
他却笑了。
昔日她的声声“大人”忽然萦绕耳畔,那一颦一笑恍然间浮现在脑海,挥之不去,他才发现,原来他这么多年的冷心绝情,不过都是装给世人看的,其实他对谁都下不了手。
“为何?”身后传来铃儿的哽咽声,夹杂着沉重的脚步声。
待她走到面前,他才发觉铃儿的眼眶早已哭红,脸色尽显几分憔悴,可是他好累,感觉心脏愈来愈疼,身子愈来愈累,没有力气再去安慰谁,去擦干谁的泪了。
“我不是为了你。”他狠心别过脸,告诉自己不准心疼这个恶毒的女人,故作冷漠道,“只是秋叶死了,青挽也死了,我不愿再失去最后一颗棋子。”
“可是……”她突然皱起眉头,神情紧张。
“没什么可是,于本座而言,你们全都只是棋子,不过是用处大小的区别。”
说罢,他不给她任何开口的机会,便紧捂着胸口,硬撑着往殿外走去,怎料刚抬步,双腿一颤,整个人似失去支撑,狠狠地摔倒在地。
“大人!”
“百勿!”
铃儿刚要扶起他,白弦衣却瞬间隐身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搀扶着他,将他扶起身。
“你到底还要不要命了?”白弦衣还不忘教训他一番,“刚被那老鬼断了狐尾,我还没想到法子救你,你竟然还站出来替这个女人……”
话音未落,百勿突然出声打断他的话:“罢了,这条命,若是天喜欢,那便拿去好了。”
说罢,他正要走,却不料铃儿突然走到他面前,挡住他的去路,面色担忧地看着他:“大人,你是不是受了重伤?”
“与你无关。”他冷冷地看着她,怒斥一声,“给本座让开!”
“我不会让开的。”她紧皱的眉间尽显担忧,“我知道大人你受伤了,方才你用狐尾阻止我时,我便发现大人你断了一条狐尾,我想帮你。”
“你有什么资格为本座疗伤?”他故意向她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语气尽显厌恶,因为他怕,怕铃儿用她自己的命来换他这一条断尾。
所以,他狠狠地推开了她,给她留下一个绝情的背影,便要走出殿外。
“大人,你当真以为……”她突然喊住他,“我会因为你三言两语就离开你?”
百勿猛然止步,只听身后传来的铃儿的声音中,夹杂了长剑互相碰撞的清脆声音:“我说过的,大人你是我的天地山水,日月星辰,我一生的光阴,若你不在了,我怎会苟活?”
他浑身一颤,瞬间转过身,只怕他猜想的会成真,却不料在转身的刹那,长剑落下,一道绯红瞬间掠过视线,溅红了金丝毯,一声嘶吼响彻整个大殿。
声声入耳,寸寸入骨,沁沁入心
九条雪白的狐尾,零零散散地躺在血珀中,渐渐被献血侵染,正如那日在地府,那条狐尾孤身躺在血珀中,鲜红填充整个瞳孔,那般让人窒息,让人心疼。
何况如今,她千年修为,九条狐尾,竟毫不犹豫……
铃儿小心翼翼地在血珀中捡起狐尾,纤纤玉手渐渐被鲜血染红,不断颤抖的身子让人不忍目睹。
她紧皱着眉头,狠狠地咬着牙,硬撑着站起身,双手捧着九条狐尾,往白弦衣的方向缓缓走去。
她的双腿颤抖地那么明显,像是光着脚从钢钉上走过,裙摆下的金丝毯早已被鲜血染红,却还坚强地不肯屈服,眼神目不转睛地盯着狐尾,生怕那狐尾出了差错似的。
待走到白弦衣面前,她的嘴角竟不由自主地扬起一抹笑意,那笑意竟是如此的纯真,像哭闹的孩子得了心爱的玩具,看不见一丝丝方才恶毒与讽刺。
“求你,救救我的大人……”她卑微俯首,缓缓捧起双手,将狐尾递到白弦衣面前。
恰时一阵凉风袭过,吹过她鬓边青丝,他看着她苍白的脸,娇小的身躯在风中微微颤抖着,显得如此凄凄悲凉。
“这是你千年的修为,你不后悔?”白弦衣紧皱起眉头,看着铃儿的眼神隐约闪过几丝不忍。
铃儿却突然嘲笑一声:“你难道不明白,爱一个人就是不问后不后悔,就像你为宋鸢儿付出一切,你后悔吗?”
白弦衣忽然沉默了,缓缓低下头,不知在思索些什么,神情很复杂,几秒后却突然抬起头,严肃地看着她:“我知道了。”
说罢,白弦衣缓缓伸出手,只见铃儿捧上的狐尾随着他的动作缓缓升起,悬浮在半空中,他再次拿出拂尘。
“等等,铃儿,不可以!”百勿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抓住那几条狐尾,他不忍他在乎的所有人都因他而死。
却不料刚伸出手,白弦衣竟突然点住他的穴,他只觉全身一麻,随即便无法动弹了,只剩下一双眼睛,眼睁睁地看着铃儿在流血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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