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弦衣,本座根本就不需要你救,你勿要多管闲事!”他死死地瞪着白弦衣,额头上的青筋凸起,眼眶渐渐泛红。
哪知白弦衣却视若无人般,缓缓扬起拂尘,将那九条狐尾融为一体,随即却闭上眼,上下唇轻碰,喃喃念着什么。
他只觉心中忽然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疼意,渐渐溢出心口,让他难忍,再看铃儿的神色,竟是如此平静如水,脸上划过的一行青泪,不是恐惧,不是痛苦,反而显出几分欣喜。
“铃儿,你听好,本座不需要你的帮助,即使你耗尽千年修为来救本座,本座也不会感激你,更不会爱你,因为本座从未在意过你。”
他故作狠心,冷漠地看着铃儿的眼神,咬牙切齿地对她道出世间绝情之话:“从未!”
他只愿往后余生,她能带着对他的恨意,独自一人,看遍山花烂漫,日月星河,别再对他付出,为他倾尽所有了。
不料铃儿却对他温柔一笑,如初遇她时,她那副天真无邪的样子,笑如三月暖阳,融化千年的霜雪,亦如六月和风,吹干断肠人的伤心泪。
“你爱不爱我,从来都是你的事,我不想再强求,不想再让你伤心了,我如今想要的,就只是你活着。”
她的语气柔情似水,阵阵入耳畔时,却让他觉得像刀子,一刀一刀地割伤他的心,痛到窒息。
“铃儿。”白弦衣忽然睁开眼,喊了喊铃儿,随即轻一挥袖,那狐尾竟缓缓飘到她面前,再看铃儿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冲白弦衣点点头。
她的脸色苍白,表情却依旧平静如水。
白弦衣这是要做什么?
百勿神情紧张,眼睛瞪得很大,死死地盯着铃儿,只见她从衣袖中抽出了一把匕首,随即竟毫不犹豫地在自己手上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一抹刹红瞬间映入他的眼帘,让他感到恐惧,更加想挣扎,可是他发现无论他怎么挣扎,都解不开这穴道,他只能看着。
眼睁睁地看着所有他在乎的人,都在他面前死去,可是他什么也做不了,谁都保护不了。
眼见铃儿缓缓握住五指,握成一个拳头,随即鲜血便顺延而下,滴滴浸入雪白的狐尾中。
她却转过来看着他,依旧笑得完美,好似一点也不痛。
“大人,你可还记得,有一日你想吃糖,我便唤人去人间找来糖,可是到最后我没有给你,你可知这是为何?”
“因为……”他的眼眶渐渐湿润了,哽咽了一下,“因为糖卖完了。”
“不。”她却轻轻摇头,“因为我发现,那些糖有毒,有人想害你,所以我拦下了,可是我不想告诉你,因为我知道你最怕受伤害,特别是对你最信任的人。”
鲜血渐渐将雪白的狐尾染红,她的脸色越来越惨白,笑容愈发僵硬,可是语气仍旧温柔似水。
他忽觉鼻子一酸,眼前的景象竟渐渐模糊了,随着睫毛微微一颤,一滴泪珠竟然就这么落下来,他只觉脸上痒痒的,她的模样却在他眼中瞬间清晰,包括她的眼泪。
她说:“大人,往后我不在你身边,你记得不要轻易相信别人,因为不会再有人像我这样,替你抵挡一切风霜而不求回报的。”
终于,她的鲜血好似流干了,整条狐尾的雪白已被刹红吞噬,映入眼帘时是那么的刺眼,而她的身体也在白弦衣念咒的同时,逐渐变得透明。
“铃儿,不要!”
他嘶声裂肺地冲她喊道,拼命挣扎,想要上前去抓住她最后一缕魂魄,却只听到她最后对他喊出的一句:“百勿,我爱你,很爱很爱……”
随即她的身体便渐渐化作一股青烟,被白弦衣引入狐尾中,至死,她才道出了千百年来从未对他道过的心意。
“铃儿,这是你第一次唤我的名字,却不想竟也是最后一次。”他忽然自嘲一笑,笑得那么无奈,那么讽刺。
“好了,伤心的话留着以后再说,我现在要替你疗伤,否则便辜负了她的心意。”
白弦衣冷冷地看着他,却没有多加安慰,瞬间又闭上眼,扬起拂尘,在狐尾上挥舞几下,嘴上又开始念咒。
可是他觉得无所谓了,即便活下来了,也不会快乐的,那么这生死,便不由天,都由他白弦衣说了算吧。
倾之,狐尾缓缓飘到他眼前,愈来愈靠近,鲜红渐渐填满他整个眼眶,竟让他感到一丝恐惧,可是下一秒,他还未反应过来,那狐尾竟瞬间进入他的眼睛。
“啊……!”他突感眼睛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刺痛,让他忍不住嘶吼了一声,忍不住紧闭上眼,一片漆黑。
“别睁眼。”耳边传来白弦衣的声音。
他不知道白弦衣在做什么,但是他却突然感觉到身体有一股气流在上下窜动,渐渐地,他感觉眼睛和心口都没那么疼了。
可是身子却如烈火焚烧般难受,他刚要说出来,却又突然感觉到一股寒气在心口徘徊,渐渐吹灭那团热火,身子又如处在一座难融的冰山中。
这种冷热交替的感觉,让他觉得痛苦难耐,而身体却似渐渐生出了一股无形的力量,蓄势待发。
“啊……!”他猛地睁开眼,立刻感觉到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支撑着他的身体,让他瞬间解开穴道。
一声怒吼下,他的脸上竟爆发出狐狸面目,身后的狐尾猛地现出原形,在空中高高扬起,而在那九条雪白的狐尾中,八条都是如此洁白胜雪,唯那一抹刹红,胜似鲜血,如此耀眼。
“你没事便好了。”白弦衣缓缓收回拂尘,长舒一口气,“我想你应该还有事情要完成,那我先回宋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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