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七魄棍，本是罪臣亲自所造，打到妖身上，魂魄会一点一点的散去，最后落得个魂飞魄散的结局。”百勿站起身，轻抚小妖手中的七魄棍，目光极是温柔，最后却是苦笑一声，“想不到今日……”

百勿缓缓闭上眼，眼角一滴青泪划过脸颊，掉在七魄棍上。

“今日殿下要用七魄棍考验罪臣，罪臣无话可说。”百勿突然转过身，跪在妖王面前，恳求道，“但恳求殿下看在罪臣效忠您几千年的份上，

待罪臣走过十八层地狱，若真魂飞魄散，请殿下告知地府，此事与宋鸢儿无关，请他们勿要伤害鸢儿。”

“唉……”百勿话落，在场人纷纷叹息摇头，也包括妖王，眉头微皱，心下不忍。

妖界的情与人间的情，其实都不过如此。

“百勿，你如此这般，值得吗？”

百勿听罢，忽然抬起头，冷冷地看着妖王，脸上突然笑了，笑得那么凄凉，答道：“难道妖王还不明白，爱就是不问值不值得吗？”

“罢了，打五十吧。”妖王缓缓闭上眼，苦笑一声，轻挥衣袖，唤道，“孤答应你的要求。”

“谢殿下。”百勿低下头，眼泪偷偷掉落，七魄棍的威力他知道，五十过去，他就算活下来了，魂魄也是七零八碎的。

说罢，小妖扬起七魄棍，狠狠打在百勿背上，百勿紧闭着嘴，莫不吭声，只默默忍受，眼睛都不眨一下，十几棍下来，他渐渐感觉到了魂魄的气息。

“啊……！”第二十下，百勿突然腿一软，整个人措不及防地倒在地上，小妖却并未收手，在场的妖都不忍直视，啧啧摇头。

百勿的脑海中却渐渐浮现出鸢儿的身影。

他突然自嘲一笑，喃喃自语着：“在妖界上千年的悠然岁月，都比不上在她身边看她一瞬笑颜，若今时，我好她不好，那我便不好，若他日，我不好时她好，那我便怎么都是好的。”

第二十一下……第二十二下……

百勿突然感到喉间有一股液体呼吁而出，随之“噗”的一声，一口鲜血立即染红了殿堂，染红了王的眼眸，他的白衣襟也被鲜血染红。

“停！”妖王紧皱着眉，扬起手，小妖立刻停手。

百勿贪婪着那一瞬的停息，拼命呼吸着每一口新鲜的空气，在尝试着努力爬起身，尽管一次又一次地起身摔下，他终归还是咬着牙坚持，用零落的魂魄在支撑着站起身。

“百勿，还要继续吗？”妖王叹息道，“你已经撑不住了，更别说在十八层地狱里替她受过了。”

百勿捂着胸口忍住不适，抬起头，眸子紧盯着妖王，嘴角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我这放荡不羁的一生，从不为自己做过的决定后悔，特别是……对她。”

妖王好似也有些心软了，被他所动，缓缓垂下眼角，眸子逐渐暗淡，眼眶好似湿润了，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挥袖。

“罢了，传孤口谕，废去百勿的名号与君位，即刻将他押去地府，从此以后，妖界再不过问他的事。”

小妖点头，走上前来押住百勿，他无动于衷，反而抬头向妖王投去一丝感激的眼神，嘴角微微上扬，连告别都那么凄凉孤寂。

“妖王，若罪臣没能活着回来，劳烦您在人间凉城为我立一处坟，那是我初见她的地方，就算是死了，我也想回到那里。”

说着，百勿缓缓转过身，凝聚在眼角的泪珠瞬间落下，在脸上划过一道泪痕，听着所有人的嘲讽，叹息，同情，一步一步地走出灵均殿。

转身之时，他无意间从余光中瞥见一个躲在柱子后的女娃，百勿一眼便认出来，那是曾经在妖界伺候过他的丫鬟阿笙。

她今年才三百岁，乖巧可爱，性格胆小，今日大概是想来见他最后一面的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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