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便走到孟婆身边，将她抱起来，走出了屋子，白弦衣也跟着走了出去，将门关上，目光落在地上那具尸体，见他孤零零地躺在血泊里，一动不动，黄土被风携过，掩了他的衣衫。

白弦衣缓缓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扶起了他，他的身子很轻，白弦衣不禁心生怜悯。

……

白弦衣与他来到后山顶上，亲手给他们挖了坟，将他们合葬在一起，手捧一抔黄土，洒在他们的衣衫上，渐渐覆盖了脸。

百勿拾来一块木板，他施了法，用手在木板上刻下了几个字作墓碑，立于黄土堆积处，墓碑上没有姓名，只有四个字：死生契阔。

“白弦衣，你可还记得，当日你来地府救我之时，那老鬼有多神气啊？”百勿站在他们的坟前，静静地看着那墓碑。

“记得，他还敢砍断你的狐尾，不顾你狐仙的颜面，那时的他，是如此的神气啊。”白弦衣也看着那墓碑，万千感慨。

“可谁又能想到，当年那个意气风发，在地府叱咤风云的阎王大人，今日却死在了这荒郊野岭。”百勿忽然嘲笑了一声，笑得凄凉，“只一个烂草席，一块破木板，便成了他的归处。”

此时，一阵炮竹声忽然响起，白弦衣愣了一下，缓缓转过身，往山下望去，在互相遮掩的树叶间，他隐隐看见孟女村的轮廓。

“我想起来了。”他恍然大悟，“墨衣昨晚跟我说过，今日是孟婆诞，村里的人正在寺庙给孟婆庆祝诞辰……”

白弦衣自言自语地说着，却没等百勿开口，他自己先嘲笑了一声：“她的诞辰，也是忌日，还真是造化弄人。”

耳边炮竹声清晰，隐藏的是凡人的欢声笑语，可在他听来，却格外刺耳，就像是信奉她的百姓，正在为她奏起哀乐。

“这炮竹声，就当是为他们送行吧。”百勿走上前来，轻叹道，“情深，向来不寿。”

“对了，虎子现在的魂魄，不是他自己的……”白弦衣忽然想起了什么，皱起眉头，有些担忧地看着百勿，“那记忆呢？

张叔张婶会不会怀疑？”

“放心吧。”他面不改色，淡淡答道，“那孩子会带着虎子的记忆继续生活的，张叔张婶也会忘记虎子被挖心的事情，所有人都不会再记得，孟女村曾经有过一个叫墨衣，和一个叫孟儿的人。”

“就好像他们从未出现过一样。”他的语气凄凉。

白弦衣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却没有说什么来宽慰他，只是站在他身边，静静地看着山脚下那被层层叠叠的树叶挡住，只余下几道缝隙的村子。

白弦衣心想着，墨衣的事情已经被天神发现了，他是不是也快了？

墨衣死了，尚且还有孟婆陪在身边，过上了一段时间的自在生活，可他呢？

鸢儿到如今，还是没能记起前世的一点点事情，对他还是没能像对恋人一样，没能像前世一样……

“我们回去吧。”百勿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鸢儿身边需要你。”说罢，他立刻转身走了，看起来怪怪的。

但白弦衣也没敢问太多，怕触碰到他敏感的地方，让他再次难过，只能跟着下山了，出了孟女村，最后看了眼村口那条河，那条她曾经在那浣衣的河，便离开了。

就好像他们从来不曾到过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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