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会有婴儿的啼哭声？”他瞬间站起身，紧皱着眉头，眼神犀利地看着白弦衣，方才挂在脸上的落寞，忽然间都变成了警惕。

白弦衣看着他，差点没回过神来，他这脸色变得还真是快啊。

“龙神，你要的人，我给你送来了。”

身后响起重重的踹门声，白弦衣立刻回过头去，见门被打开了，霎时间映入眼帘的，是百勿抱着她的尸体，一脸绝望的样子。

他的素手鲜红，连衣袖也被鲜血侵染了不少，那张写满绝望的脸上，一双红肿的眼睛，死死地看着龙神，也不知是恨意还是什么，总觉得有万千情绪在其中，却也一时看不透。

而她，本淡色的衣裳却被鲜血染得分外妖娆，无力的手垂落下来，鲜血顺着她的手臂，划到指尖，一阵风过，她的手竟轻得随风轻轻晃了一下，鲜血滴落在地上。

那双眼睛自始至终都未曾睁开过，只有那滴残留在眼角的泪，忽然间滑落下来，没入发丝，才是她爱过他一场的最后证明。

白弦衣的眼眶不觉泛了红，缓缓别过脸，不愿再看了，可偏偏屋内婴儿的啼哭声，从未断绝。

“这下，你可满意？”

百勿抱着她，缓缓走向龙神，就要走出屏障时，白弦衣立刻施法，收回了屏障。

“她有身孕了？”龙神微微皱起眉，瞥了一眼孟婆的小腹，“你把孩子取出来了？”

“天神要的不是他二人的尸体吗？”百勿的语气平淡得太不寻常，“如今我把她的尸体给你，你还要如何？”

话落，龙神不作声了，目光又渐渐落在了孟婆的尸体上，盯着她的小腹看了许久，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神从震惊到几分怜悯。

片刻后，他忽然闭上眼睛，叹了口气：“罢了，我放过你们了。”他一挥衣袖，转过身，边走边说，“尸体我不带走了，你们将他二人葬了吧，我会告诉天神，他们二人被我打散了魂魄，尸体不小心掉落悬崖，便没必要带回去了。”

说着，白弦衣瞬间瞪大了双眼，震惊地看着他的背影，刚要质疑什么，他却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淡淡说了一句：“至于那个孩子，只要他日后过的是凡人的生活，我也不会多嘴。”

“还有这些凡人的记忆，我也会消除的。”说罢，他不给白弦衣任何开口的机会，瞬间化作青龙，飞向天空，在云层里游走几圈，渐渐消失不见。

“百勿，孩子呢？”他立刻走到百勿面前，神情紧张。

百勿抬头看了他一眼，却并没有回答，而是转过身，缓缓向屋子里走去，只丢下一句：“跟我进来。”

白弦衣不解地跟着他走进屋子，立刻环顾四周，见桌上正躺着一个襁褓里啼哭的孩子，白弦衣迫不及待地走上前去，伸出手刚要抱起他，却不料双手直接穿过了他的身体。

“怎么回事？”他大惊失色，立刻回过头去看着百勿，见他正小心翼翼地将孟婆放在床上，“过程中出了点麻烦，孩子取出来没有肉身，只有魂。”

“怎么会变成这样的……”白弦衣紧皱起眉，又低下头看着那个孩子，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好像想抓住什么依靠，哭得可怜。

白弦衣几次三番伸手想抱他，却都无可奈何，慌乱之中，他却不经意间瞥见了一旁的虎子，忽然急中生智，想到了什么。

“百勿，快过来！”他死死地盯着虎子，眼睛渐渐瞪大了，“我有法子了。”

“怎么了？”百勿走上前来，他立刻指着床上躺着的虎子，心情激动地说道，“虎子有肉身却没有魂，而这孩子有魂，便有心肝，可偏偏没有肉身，所以……”

“所以你要这孩子借尸还魂？”白弦衣话音未落，百勿便抢先开口，一语道破他的想法。

他连连点头：“这样一来，这孩子不但可以过上凡人的生活，张叔张婶也不用这样难过了。”

“嗯，是个办法。”百勿摸着下颚，看了一眼虎子，又低头看了一眼那孩子，才轻轻点头，表示赞同。

“那你快去，把虎子抱起来。”

“好。”百勿走过去。

白弦衣立刻从袖子里拿出拂尘，指着那孩子，挥了几下，嘴里喃喃念着咒，啼哭声仍未止。

他转过去看了一眼百勿，见他已经将虎子抱起来了，虎子的衣服和手脚都是血，还有他心口的空洞……白弦衣忽然感觉有一团烈火袭入他的眼睛。

“你愣着干什么？”百勿大声喊道，瞬间将他从思绪中扯了回来。

“没、没什么。”他慌忙移开眼神，目光赶紧回到了那啼哭的孩子身上，脸色恢复严肃，又念起了咒。

那孩子的魂随着拂尘的指引，悬空而起，缓缓飘向虎子，渐渐合入他的身体，一道光闪现，啼哭声戛然而止，他才停了咒语。

见那光褪去，他心口的空洞生出了一颗鲜红的心脏，渐渐愈合。

他方弯了弯嘴角，下意识地抬头看着百勿，却见他的脸上非但没有一丝笑容，反而是几分悲伤，看着虎子的眼神，太过凄凉。

他怎会不明白百勿的心情？

虎子的命是那孩子给的，而那孩子的命，是他爹娘用自己的命给他换来的，狐狸自古多情种，百勿亦是如此，有时候反倒比他这种人更容易心碎。

“百勿，把墨衣和孟婆的尸体，葬在后山顶上吧。”白弦衣缓缓走上前去，将手轻轻放在百勿的肩上，“他们应该很想俯瞰这座充满他们回忆的村子，应该也不愿离开。”

“好。”他的语气平淡，并未多说什么，转身将虎子轻轻放在床上，细心给他盖上被子，“几个时辰后，应当就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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