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那面墙前面,用手指轻轻触碰其中一张脸。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求陈屿不能流泪吗?
因为那个等不到人的黄昏,我已经替他把所有的泪都流完了。
剩下的部分,我只想要一组精准的、干净的、可以被调试的数据。
数据不会嘲笑你。
数据不会转身走掉。
数据不会在你最需要它的时候——
他的声音断在了那里。
林深看见他的右手抬起来,指节蹭过鼻梁,然后放下了。
对不起。
他说,我不该跟你讲这些。
你是我的镜像塑造师,不是我的心理医生。
林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走到他面前,距离很近,近到能看见他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的一小片影子。
你错了。
她说,我是你的镜像塑造师。
而镜像塑造师要做的,不只是造一张脸、调一组参数。
我要做的,是把一个人藏在所有伪装下面的那个最真的版本,搬运到数字世界里,让他终于有地方可以安全地待着。
她伸出手,点了一下他刚刚触碰的那张虚拟人脸。
这个人,这个陈屿,他是我做过的最诚实的作品。
因为创造他的人,比任何人都诚实。
沈确看着她。
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融化,从冰面碎裂成细流,从细流汇成一片看不见的汪洋。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林深转身走向门口。
她在门框边停下来,没有回头。
下周三,陈屿的最后一轮情绪校准。
你准时来。
然后她走下了楼梯,走进了五月的夜色里。
空气里有某种花正在开的味道——她分不清是什么花,大概是路边的栀子或者茉莉。
她站在居民楼下抬头看了一眼六楼的那扇窗户,灯还亮着,一个人影站在窗边,隔着玻璃看着她。
她掏出手机,给赵姐发了条消息:七号仓的深渊观测者问题我已经查清楚了。
私人的事。
我会处理好。
赵姐秒回了一个问号。
林深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慢慢地往大路的方向走,脚步声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一声接一声,像某种被反复确认的节奏。
她想,明天回到办公室,她要在陈屿的情感引擎里加一条新的注释。
那条注释不会改变任何参数,不会影响任何行为链,它只是一段只有她自己能读懂的文字:
此虚拟化身由两个人共同创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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